水門沒再說什麼。
他抬起手,朝門口的方向虛虛一擺,像趕兩隻吃飽的麻雀。
林茲轉身。
御神袍的下擺掃過桌角,把那張攤開的地圖帶得卷了個邊。他跨過門檻,反手帶上門,門軸發出一聲老舊的呻吟。
富岳跟在他身後,腳步聲比林茲的重,像兩塊石頭在交替砸地。
走廊里靜得能聽見燈管嗡嗡的電流聲。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三道門,拐過兩個彎,推開火影樓的大門。
夜風猛地灌進來。
吹得林茲的御神袍獵獵作響,斗笠上的紅字在夜色里暗了一瞬。富岳的衣擺也被掀起,露出底下黑色的忍者褲。街道上空蕩蕩的,路燈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像一塊塊被啃了一半的餅。
兩人走到路口。
富岳停下腳步,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半聲銳響。他轉過身,背脊筆直,但頭微微低著,目光落在林茲的靴尖上。
「需要……」他開口,聲音發澀,像砂紙擦過鐵鏽,「提前告訴族人嗎?」
林茲沒立刻回答。
他側過臉,月光從屋檐上漏下來,照在他半邊臉上,疤痕像一條蜈蚣在爬。他搖了搖頭,斗笠上的紅字晃了一下。
「不用。」
他開口,聲音從面罩下飄出來,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等我回去,」他頓了頓,目光從富岳臉上移開,落到遠處宇智波駐地的方向,「親自說。」
富岳看著他。
半晌,他點了點頭,下巴往下沉了半寸。他轉過身,背脊重新繃直,像一根被拔起的釘子,朝宇智波駐地的方向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像兩把錘子越敲越輕,最後消失在巷子盡頭。
林茲站在原地。
他抬起頭,看了眼月亮。月亮被雲遮了一半,像一塊被咬了一口的燒餅,邊緣泛著毛茸茸的光。
然後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旗木老宅。
街道兩旁的燈還亮著,但人已經散了。他的靴底碾過青石板,發出沙沙的輕響,像螞蟻在搬家。御神袍的下擺在夜風裡翻飛,白色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像一條孤零零的河。
直到老宅的輪廓從夜色里浮出來。
黑漆漆的,像一塊被扔進深潭的石頭。只有月光順著屋檐的縫隙漏進來,在門檻上切出一道狹長的白痕。
林茲跨過門檻。
門沒鎖,他伸手一推,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像嘆息一樣的響動。
客廳里暗著。
但他知道,卡卡西在。
林茲跨過門檻。
客廳里沒開燈,但廚房有光。卡卡西背對著門,站在灶台前,銀髮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光。他聽到門響,肩膀僵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回來了?」
聲音從面罩里悶出來,像一團濕棉花。
林茲沒應聲。他走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卡卡西的背影。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味增湯的香氣混著米飯的蒸汽往上飄,黏在鼻尖上,像一層剛出鍋的霧。
「嗯。」
他應了一聲,聲音從面罩下飄出來,有些啞。
卡卡西轉過身。
露在外面的那隻眼睛掃過林茲的臉,掃過他白色的御神袍,最後落在他沾著泥的靴子上。目光停了半秒,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去。
「去火影樓了?」
「去了。」
「談成了?」
「談成了。」
卡卡西沒再問。他轉回身,從柜子里抽出兩副碗筷,瓷碗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他把其中一副放在灶台上,朝林茲的方向推了推。
「吃飯。」
林茲走過去,端起碗。米飯還冒著熱氣,白茫茫的,像一團剛出鍋的雲。他夾了一筷子醃菜,嚼了兩下。咸澀味在口腔里炸開,像一口醃透了的海風。
兩人在小桌旁坐下。
燈光昏黃,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兩塊被拉長的石頭。窗外,木葉的夜色沉得像灌了鉛。
「明天,」林茲開口,聲音輕下去,「要出征了。」
卡卡西的手頓在半空。
筷子尖還夾著一塊豆腐,顫了顫,一滴湯汁落下來,砸在桌面上,濺開一小朵暗色的花。
「岩隱?」
「岩隱。」
卡卡西沒說話。他把豆腐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喉結滾動,像把什麼東西生生咽了回去。
「我跟你去。」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
林茲抬眼看他。
卡卡西露在外面的那隻眼睛直直戳過來,瞳孔里沒有波瀾,像兩口凍住的井。
「好。」
林茲應了一聲,嘴角從面罩邊緣翹起來,但笑意沒進眼睛。他低下頭,繼續扒飯。
兩人繼續吃飯。
碗筷碰撞發出細微的叮噹聲,像某種古老的節拍。鍋里剩下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響,熱氣一縷一縷往上飄,在燈光里扭動,像一群無聲的蛇。
窗外,月亮從雲里鑽出來,在門檻上切出一道狹長的白痕。
雲隱村。
醫務室的門關著。
奇拉比躺在床上,被子蓋到下巴。深褐色的皮膚泛著一層灰,像被水泡過的木頭,嘴唇乾裂,沒有血色,也沒有平時那些古怪的押韻從嘴裡滾出來。
艾站在床邊。
他背對著門,肩膀繃得像兩塊鑄鐵。兩隻手垂在身側,指節捏得咔咔響,像有人在嚼碎石子。
艾的瞳孔驟縮。
他猛地轉身,雷遁鎧甲瞬間炸開。藍色的電光從毛孔里噴出來,像無數條藍色的蛇在皮膚上瘋狂遊走,發出尖銳的噼啪聲。空氣被烤得發燙,一股刺鼻的臭氧味灌進鼻腔,像有人把烙鐵捅進了氣管。
「木葉……」
他咬著牙,齒關磨出咯咯的響。一步跨到會議室的石台前,拳頭高高揚起,裹著狂暴的雷電,砸下去。
轟!
石台像一塊被扔進鍛爐的豆腐,瞬間崩碎。碎石呈放射狀炸開,有幾塊擦過醫療忍者的臉頰,帶出一道血線。整個房間都在顫抖,燈管嗡嗡作響,像要炸裂。
顧問站在角落,背脊貼著牆,嘴唇哆嗦。
「艾大人,」他開口,聲音像一根被風吹細的線,「岩隱那邊……大野木還在猶豫,我們是不是等……」
「等?」
艾轉過頭。
雷遁鎧甲還在他身上遊走,藍色的電光把他的臉照得慘白,瞳孔縮成針尖,像兩口燒紅的烙鐵。
「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