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溜的,少扯犢子。」蔣齊峰低喝了一聲,神情無比嚴肅,還偷摸瞄了那位少閣主一眼。
此刻黃四喜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兒了,這才迅速走去了對面,站在了最末尾,一位赤膊江湖人的旁邊。
從始至終,室內都安安靜靜的,除了他與乾爹外,無人吭聲。
哪怕是那幾個江湖人也一樣,像是來之前就已經吃過了苦頭。
臊眉耷眼的黃四喜,只見少閣主從背後的架子上取下一個木箱子,放在了桌上,也沒賣什麼關子,直接打開箱蓋,只見裡面裝著白花花的銀子。
總不能是發錢吧?黃四喜好笑的想著。
然而在少閣主將箱子一把掀翻後,黃四喜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見嘩啦啦的銀子傾瀉在了桌上,其中卻夾雜著一把散碎魚骨。
這些玩意兒,他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了。
他腦子迅速回憶起了過往的一切,那是他用那人給他的「銀子」在青樓里豪爽瀟灑的場景。
「這些東西,原本也是銀子,好傢夥,障眼法都使到咱們夢溪樓的頭上來了。」少閣主挑出魚骨頭,捏在手心裡,又五指張開,任由他們叮叮叮的落在桌布上。
「之所以將你們叫到這裡來,正是因為這箱子裡的銀子,都是你們使的,來吧,一個一個交代。」少閣主手指點了一下排在頭前的一個人。
原本這總歸也就幾十、一百兩銀子罷了,對家大業大的夢溪樓來說算不得什麼。
但是少閣主才執掌家裡這門生意幾天,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丟不起這個人。
此前大掌事管理夢溪樓的時候,幾年也遇不上這事兒,怎麼輪到他一接手,這些牛鬼蛇神的就都冒了出來,這是對他個人的挑釁!
需知他初掌事務,背後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這樓里又有多少人是那些叔伯管事的人。
如果不能將此事妥善處置,往後道上那些坑蒙拐騙的人,盡都要找上門來。
徒留笑柄不說,他亦不好向家族交代。
所以,哪怕是手段激烈一些,他也要抓住這膽子比腦子大的畜生,丟進湖底餵魚。
「不是我,我就是一來郡城參加郡試的書生,哪裡會什麼障眼法啊。」排在第一個的書生連連搖頭擺手。
少閣主看著書生的臉色,冷冰冰的道:「銀子哪兒來的?」
「外出郡試,拙荊變賣首飾等細軟,給我湊的路資。」書生老實巴交的回答。
聞言少閣主沒有說是還是不是,只是平靜道:「下一個。」
那書生自以為躲過一劫,站到了一邊。
之後一炷香的時間裡,每個人都交待了自己來酒樓的時間,銀子是從哪兒來的,並都指天發誓,那魚骨銀絕對不是他們帶來的。
於是輪到了最後一個人——黃四喜。
緩了這麼久,黃四喜的情緒已經穩定許多。
銀子變回魚骨後,他都沒將其當回事,私以為這點銀子不可能被夢溪樓放在眼裡,吃個啞巴虧也就吃了。
沒想到他們會大做文章。
這種事兒打死他都不能承認。否則自己剛到手的美差泡湯了不說,搞不好還會被暴打一頓。
更何況,離開時序春台的大牢時,那小李大人說了,他但凡是膽敢透露這銀子的來路,打草驚蛇,導致背後之人聞風而逃,那他就等著被依律問斬吧。
於是黃四喜開口:「小的黃四喜,是蔣頭的乾兒子,見過少閣主。」別的先不提,他先攀攀交情。
「少說屁話,說事兒。」蔣齊峰吼了他一嗓子。
「誒誒。」黃四喜答應一聲,說出自己編好的一套說辭:「小的前兩日在樓里尋歡,花了點銀子,這些銀子是在劍雲巷幾個攤主那兒收的保護費。
至於什麼魚骨障眼法,此等仙師手段,小的一個市井百姓,是萬萬不清楚的啊,還請少閣主您明鑑吶。」
他一番話說的情真意切,不露絲毫破綻。
而在場所有人的話,都聽不出什麼破綻。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此事進入了死胡同,如此就算是了結了,少閣主只能想別的辦法找人時。
只聽少閣主道:「蔣齊峰。」
「在。」蔣齊峰上前一步。
「既然嘴都這麼硬,那就上手段吧。」少閣主露出笑容,「先前是從他開始交代的,為了公平起見,現在便從你新收的這位乾兒子開始吧。」
「你也起個帶頭作用。」
說罷他目光落在了黃四喜的臉上。
要上什麼手段?黃四喜驚慌失措的看了看少閣主,又看了看乾爹,背後冷汗都下來了。
然而蔣齊峰只是應允:「是。」便朝黃四喜走來,抬手抓住了黃四喜的手腕,便如鐵鉗一般,箍得黃四喜再如何掙扎,都動彈不得。
「乾爹,乾爹!我可是你乾兒子啊。」黃四喜驚叫一聲。
「乾兒子?」蔣齊峰冷哼一聲,將黃四喜的手掌按在了紅桌布上,像砧板上的魚。
他緊跟著迅疾地從腰間拔出一柄精鋼匕首,噗嗤——
「啊!......」黃四喜一聲慘叫還沒叫完,便戛然而止,只因蔣齊峰左手如蛇般戳了他喉嚨一下,將其慘叫聲硬生生的壓在了喉底。
豆大的冷汗,一顆顆的從黃四喜的額頭上滴落,混合著手掌上的鮮血,將紅桌布染得紅艷艷的。
他看著扎穿了自己手背的匕首,雙膝發軟,視線模糊,耳邊依稀傳來蔣齊峰的低語:「別說是乾兒子了,就是親兒子,我也照扎不誤。」
說罷,他一把拔出了匕首,帶起一串鮮血,飆射空中,灑在滿桌的珍饈美食上。
如此還沒完,又是砰的一腳,踹在了黃四喜的肚子上,將他如死狗一般的踹到了角落裡。
黃四喜頓時躬身如蝦米,死死捏住自己手掌,痛得直吸涼氣,說不出話來。
他眼神怨毒的看著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的蔣齊峰,心裡已經罵完了他的祖宗十八代。
室內鴉雀無聲。
少閣主貌似滿意的點了點頭:「都別急,馬上就輪到你們,直到有人交代為止。」
砰——
是包廂的房門被人暴力踹開。
「喲,好熱鬧啊。」李青秋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黃四喜身上,變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