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這間廂房處於二樓的角落處,而大堂已響起了管弦之音。
來來往往的文人雅士亦是不少,相互攀談,人聲鼎沸。
於是李青秋這一掌推開房門的動靜,卻是沒有引起什麼注意。
但有一個穿褐色布衣的壯實男人,看著李青秋的背影消失於房門後,露出幾分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是拓跋南枝安排來監視李青秋的人。
而少主只是讓他密切注意那少年的動向,待夜深人靜後,瞅准機會將其打暈綁了帶回來。
要求他此事務必辦成,速戰速決,不要鬧出太大的動靜。
這事兒嘛,對於他來說,自以為沒有難度,只是那少年進了夢溪樓,人多眼雜,不方便動手而已。
現在那人進了包廂,或許,事情反而變得簡單了。
他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轉,顯現出幾分機敏殘忍的獸性,看了看那包廂所在,嘴角一勾,跨步往樓外走去。
「什麼人?膽敢擅闖進來,此地閒人勿進,還不快速速退下。」說話的是蔣齊峰。
他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位不速之客,是一位年紀不大的少年,懷疑對方是記錯了房門,誤入的。
但不管是誤入還是擅闖,蔣齊峰此刻都無比緊張,少閣主就在背後看著呢,他可是立志要成為少閣主的左右手。
眼下卻接二連三的出紕漏,必定給少閣主留下極差印象,真真是可惡。
說著,他抬起手來一揮,兩個護衛已經走上前來,準備將李青秋給丟出門外去。
李青秋看著向自己走來的幾個護衛,倒是一點不慌。
哪怕他們膀大腰圓的,一看就是練家子。
原先他在二樓欄杆處聽著動靜,就已經對房間裡發生的事情,以及自己推門後會遇到的情況,有了心理準備。
看著黃四喜的慘狀,怕是他再來晚些,自己這寶貴的魚餌,就要被打死了。
至於躺在地上的黃四喜,看見李青秋,更像看見親人似的,嘴上痛得喊不出來,身子卻像蚯蚓似的往前蠕動。
「別急,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你們這是在濫用私刑?私設公堂?」李青秋看著眼下這個場面直言不諱道。
當他看見餐桌上的那把魚骨頭時,一瞬間便想清楚了前因後果。
而站在左邊的可不止黃四喜一人,還有書生與幾個跑江湖的漢子。
豈料李青秋這話,卻讓坐在桌前的少閣主嗤笑出聲,餘下諸護衛更是捧腹大笑。
仿佛是聽見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
而有人沒笑,就是站在左邊淪為砧板上的魚肉的那些人。
他們中有的人低下了頭,有的神情尷尬的看著那些護衛。
少閣主的笑聲一收,「小子,這年頭,像你這麼天真的人不多了,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這裡是夢溪樓!」
「我識字,門口懸的有匾。」李青秋反唇相譏。
他確實是初來乍到,對瓊萊郡了解不多,不過就眼下看來,這夢溪樓真不是簡單的青樓。
少閣主可憐的看了李青秋兩眼,他已經懶得與無知又卑賤的人多費唇舌了,揮了揮手:「動作快些。」
話音方落,兩個護衛已經衝上前來,一左一右的來鉗制李青秋,抓拿向他的琵琶骨。
這一下若是抓死了,普通人當場就得被廢了胳膊,顯然這些護衛為了討好所謂的少閣主,是鐵了心的下狠手了。
只可惜,江湖武師與修士之間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李青秋掌心向上,烏雲驟起,雲間電光閃爍,屈指一扣,一彈,兩道白色的光芒似箭般瞬間打在了兩人胸膛。
「呃——」兩人前沖的勢頭一頓,剎那間,渾身觸電似的顫抖起來,翻著白眼,癱軟在了地上。
弧光閃,這個驚蟄道的凡品法術,在李青秋如今的法力加持下,威力又有提升。
兩人由於是武師,身體素質勝過普通人幾分,才沒有當場昏迷。
李青秋本來還想息事寧人的,以為被不相干的人撞破了他們濫用私刑,這些人會有所收斂,然後他順勢將黃四喜帶走,不暴露自己時序春台的身份是最好。
哪兒知道這少閣主格外猖狂,那就只好違背本心動手了。
一瞬間,廂房內靜得落針可聞。
尤其是蔣齊峰,嘴巴大張,有些結巴:「修......修士士。」
哪怕他是六品的武師,在瓊萊郡周邊的江湖上已是小有名氣,精通拳腳與刀法,也知道自己與修士的差距,仿若雲泥。
處理一下尋常的江湖武人,市井無賴之間的糾紛,他還可以,涉及到修士,他就完全的不夠看了。
所以蔣齊峰後退了一步,這已經不是他能插手的了,靜等少閣主的吩咐。
他知道的,哪怕是涉及修士,夢溪樓也有應對之法。
否則,今日少閣主便不會大張旗鼓的徹查魚骨銀之事。
而此刻的少閣主已皺起了眉頭,他看著對面少年掌心徐徐散去的烏雲,暗自思量,弧光閃,乃驚蟄道的凡品法術,各大道皆可使得。
也正因為如此,他瞧不出這少年的跟腳,於是再開口,他話語裡就多了幾分謹慎與試探:「請問道友仙鄉何處?如何與我們夢溪樓過不去?」
李青秋當然不會告訴他,只是顧左言它:「我只是看不慣你們仗勢欺人,涉及妖魔鬼怪之事,自有時序春台可以處理,我看今日之事就此作罷。把這些人都放了吧。」
不自報家門?那就是小門小戶,甚至更可能是僥倖服食了下位靈丹的雲遊散修,少閣主一瞬間作出了判斷。
而且,貌似也不知道夢溪樓的底細,便更不可能是大仙宗的弟子,於是他神情歸於平靜:「這便不勞道友費心了,道友請回吧,當然,假如道友執意搗亂,我也可與道友比劃比劃。」
少閣主說著抬起手來,手指間有輕風呼嘯,顯然亦是一名修士。
貌似不抬出自己時序春台的身份,事情不好收尾了啊,李青秋心思一沉。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時,
只聽砰的一聲輕響,是包廂東側唯一的窗戶忽然打開,一道白影速度極快的撞了進來。
令得少閣主大驚失色,心頭暗自咒罵,怎麼輪到他掌事,便遇到如此多的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