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斜斜懸在青陽城上空,天光澄澈明朗,尚未染上暮色。李青秋斂息後,追著黃四喜而去。
現在不過是午後未時,天還未黑呢,這黃四喜跑出去作甚,而且還換上了一身體面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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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倒是還挺大,他心裡暗自想著。
而黃四喜哪裡是心大,如果可以的話他還不想出去晃蕩呢,沒辦法,銀錢不夠花了。
現在又被時序春台的人給盯上了,不太好去坑蒙拐騙,而且他在夢溪樓還有事干呢。
夢溪樓是一座青樓,偌大一個瓊萊郡當然不止一座青樓,但夢溪樓是其中數一數二的。
往來的達官顯貴以及修士都不在少數。
他黃四喜能在夢溪樓謀到這麼一份差事,也是殊為不易,多多少少還是靠了他廝混多年的臉面,拜了夢溪樓的護衛頭領為乾爹。
傍晚前就得去上工了,配合時序春台捉拿邪魔外道固然重要,可也不能因此丟了好不容易謀到的差事呀。
等邪魔外道的事情結束,那些時序春台的仙師們拍拍屁股走了,他可還要混呢。
這點上,黃四喜自以為自己拎得清。
李青秋順著街邊老槐樹或者屋檐下走,腳步輕緩,不遠不近跟著黃四喜。
那黃四喜輕車熟路的避開熱鬧市井正街,專走曲折小巷,一路七拐八繞,漸漸遠離平民聚居的矮房陋巷。
周遭嘈雜叫賣聲慢慢淡去,低矮土牆屋舍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連片氣派宅院,青石鋪路,乾淨平整,周遭景物也愈發雅致。
不多時,李青秋只見整座城池最為豪奢巍峨的樓宇,赫然立在街道盡頭。
燙金的匾額高懸,夢溪二字飄逸瀟灑,莫不是青樓?李青秋神色一訝。
但見整座樓閣以蒼木築骨、暖玉鑲檐,五層高樓拔地而起,飛檐翹角雕琢流雲花鳥紋樣,精工細繪,華美無比。
白日裡雖未點亮琉璃華燈,樓體依舊流光雅致,朱紅大門恢弘氣派,廊下懸著精緻錦幡,隨風輕輕浮動,陣陣馥郁香風隨風漫散。
有脂粉柔香,亦有芝蘭靈草的淡芳,混雜相融,沁人心脾。
樓前空地開闊寬敞,往來人流駁雜各異。
不少俗世富家子弟、商賈紈絝,個個綾羅綢緞,手持摺扇,三三兩兩聚在樓門下閒談說笑,目光頻頻瞟向樓中往來的嬌媚侍女。
還有身著樸素道袍,氣息清寧的道士出入其中,望之神情鬆弛,貌似是修士。
當然,更有可能是附近真君神廟的道士。
背負劍囊的獨行俠客與江湖人亦是不少,他們緩步走入樓中,只為暢飲尋歡。
樓門外的長街兩側,已經分立了十餘位勁裝護衛,個個身形挺拔,氣息凝練,是在武館裡練過多年的武師,絕非普通打手可比。
眾人面色冷峻,目光銳利掃視四方,鎮守樓門,主要是震懾宵小之徒,尋常潑皮無賴根本不敢來這兒造次。
而這群護衛之首,是一名身形魁梧、神色兇悍的壯漢,一身黑衣勁裝,內力最為雄厚,目光掃視間自帶威懾之力。
恰是此刻,黃四喜走到樓前,絲毫不見畏懼,反倒揚起腦袋,還在幾步開外,便嬉皮笑臉的,朝著那護衛頭領蔣齊鋒拱手作揖:「孩兒拜見乾爹。」
樹影之下,李青秋眼眸微沉,靜靜望著眼前奢靡喧鬧的夢溪樓,將一切盡數收入眼底。
自打服食清霄丹成為修士後,他一呼一吸間吸納的都是靈力,這些靈力逐步轉化為法力,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他的肉身。
他如今也稱得上是耳聰目明。
心頭暗道一聲,好一個黃四喜,原來認了青樓護衛頭領作乾爹,還當真是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啊。
「喲,來了呢。」蔣齊鋒伸手摸了摸黃四喜的後腦勺,神情卻不見多親熱。
「來了來了,孩兒不敢怠慢,讓孩兒做些什麼,還請乾爹吩咐。」黃四喜彎著腰畢恭畢敬。
像他這樣的潑皮無賴,在城裡廝混也是飢一頓飽一頓的,如今有了靠山,往後日子會好過不少。
他自然使出了渾身解數討好乾爹。
「還真是有事與你說,跟我進來。」蔣齊鋒招呼了黃四喜一聲,又跟周圍護衛吩咐:「都打起精神來,多注意,莫要讓宵小之輩繞了貴人們的雅興。」
「是。」眾人目不斜視,齊齊應聲。
而黃四喜跟在蔣齊鋒身後,也逐步挺起了胸膛,左顧右盼的威風起來。
狐假虎威,不外如是。
李青秋將一切默默看在眼中,也覺幾分有趣,遂走出樹蔭,混在幾個文人雅士的身後入了樓內。
自有小廝、侍女前來迎賓,而李青秋躲在後邊,無人注意,他盯上了與蔣齊鋒前後腳上了二樓的黃四喜,眼神一亮,也跟著去了。
那倆人進了二樓拐角的包廂後,房門便關上了。
李青秋於是裝作閒逛的樣子,依靠著二樓的欄杆,默默聽著動靜。
而那黃四喜進屋以後,就有些怔住了。
只見這屋子寬敞極了,中間一張大圓桌鋪著紅布,嵌著金絲銀邊,擺了一桌上好的酒菜,餓了快一天的黃四喜,當場直咽口水。
唯有主位上坐了一個錦衣華服的青年,約莫二十來歲的樣子。
「少閣主。」蔣齊鋒恭敬有禮。
少閣主?少閣主是哪裡冒出來的,黃四喜心頭納悶,這青樓的鴇母桃紅姐他可是見過的,可不曾聽說過什麼閣主。
但見乾爹恭敬的樣子,他也不敢怠慢,跟著行禮。
微微彎腰以後,眼神卻左右亂瞟,他總覺得如此寬敞的屋子,氣氛太過沉凝壓抑了些。
只見在飯桌左邊站著一排衣著各異的人,有江湖人還有書生商人,這些人杵在這兒幹嘛?
他心底不免疑惑,想不明白,卻直覺告訴他不是好事。
而右邊站著一排夢溪樓的護衛,個個站得筆直。
蔣齊鋒在直起腰後,就徑直走向了右邊,站在了護衛頭前。
黃四喜自然跟上,豈料,蔣齊鋒抬腿不輕不重的給了他一腳,朝對面努了努嘴:「嗯,那邊兒,你去對面站著。」
「啊,我嗎?」黃四喜驚嚇得指了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