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剛蒙蒙亮,
謝流雲便早早地從床上起來。
剛一掀開門帘,
他就看到了謝掌柜那張和氣的笑臉。
「怎麼樣,昨晚休息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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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到謝流雲,他笑眯眯地主動開口詢問。
「多虧了您的周到安排,
昨晚我睡得很好。」
謝流雲笑著回答。
兩人就這般簡單寒暄了兩句,
謝掌柜就示意謝流雲跟著他走。
對於昨晚發生的小插曲,
兩人十分默契地都沒有提起。
小院的盡頭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穿過那道門,又往前沒走幾步,
兩人便直接來到了渡口。
綠水湖的湖水綠如藍。
那是一種很濃很厚的綠,
綠得發暗,綠得發沉,
像是一大塊未經雕琢的翡翠,
靜靜地躺在這片山谷之間。
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
湖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乳白色的輕紗,
將遠處的山和近處的水都籠在一層朦朧之中。
只可惜現在已是殘秋,
湖邊已沒有垂柳,
這多少讓周遭的環境少了幾分必要的點綴。
不過這邊雖然沒有柳樹,
卻有條快船。
「這條船就是專門為了接你的,
我已準備好三天。」
謝管家對著謝流雲開口。
然後,兩人便這般上了船。
船艙不算太大,布置卻極盡雅致,
一桌一椅,一案一榻,
每一件物事都擺得恰到好處。
船中不但有酒有菜,
還有一張琴,一枰棋,
一卷書,一塊光滑堅硬的石頭。
謝流雲的目光在那些東西上一一略過,
最終在那塊石頭上停了下來。
「這是什麼?」
謝流雲有些好奇地開口。
「這是磨劍石。」
謝掌柜出言回答道,
「到神劍山莊去的人,我已看得多了,
每個人上了這條船後,做的事都不一樣。
我能做的,自然便是儘量滿足這些人的要求。」
話音落下,他又開口補充了一句。
而就在謝掌柜解釋的檔口,
謝流雲已經在船艙內坐下,
而後十分自然地提起酒壺,
為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當然是好酒。
倒出來的瞬間,醇香便撲鼻而來,
那香氣不烈不沖,一絲一縷地在船艙中瀰漫開來,
鑽進鼻子裡,沁入肺腑里,
不需要入喉,便已然可以醉人。
「很多人都和你一樣,上了船喜歡喝酒。」
謝掌柜適時開口道。
謝流雲聞言笑了笑:
「我想,大概是因為喝酒是可以壯膽的吧。」
說完話,他已經拿起杯子,將酒一飲而盡。
「只不過喝酒很多時候,
並不一定是為了壯膽。」
放下酒杯,謝流雲又笑著補充了一句。
「那是當然。」
謝掌柜笑著點了點頭,
「我想有些人喝酒,
或許只因為喜歡喝酒。」
就在他說話的間隙,
謝流雲又緊跟著喝了三杯。
謝掌柜笑著看了他一眼,
繼而繼續開口道:
「除了喝酒,
也有的人喜歡撫琴,看書,
「想來,這些都是可以讓人心神鬆弛,
保持鎮定的法子。」
謝流雲出言附和了一句。
「可是大多數人上了這條船後,都喜歡磨劍。」
停頓了片刻,
謝掌柜繼續說道。
說話間,他已然看向謝流雲的劍:
「這是塊很好的磨劍石。」
謝流雲顯然是明白了對方話中的意思,
他將自己的劍揚了揚:
「我這把劍一向不用石頭磨的。」
「不用石頭用什麼?」
謝掌柜有些詫異地開口。
「我這把劍很少出鞘。
如果要磨的話,我大概會用脖子。
那些該死的人的脖子。」
謝流雲笑著回答。
謝掌柜聞言不再說話,
因為他已經開始專心划船。
船艙之內一片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謝流雲面對窗外的湖光山色,
忽然再一次開口:
「我想您一定是見過那位三少爺的。」
「當然。」
謝掌柜簡單回答。
「他與人決鬥的時候,
用的是不是就是那把神劍。」
謝流雲緊跟著問。
謝掌柜聞言微微一愣,
繼而開口回應:
「沒錯。」
說完,
他又輕輕嘆了口氣,
臉上露出幾分遺憾神色來:
「那把劍才真正是天下無雙的名劍。
可惜,這把劍在山莊沉寂了兩百年,
好不容易找到主人,現在卻又沒了。」
話音落下,
他稍稍頓了頓,
突然笑眯眯看向謝流云:
「你知不知道,
其實這一個多月的時間,
已經有很多人坐過這條船了?」
聽得這話的謝流雲倒是沒有感到絲毫意外,
只是對著他微微笑了笑:
「想來,他們應該和我一樣,
都是為了瞻仰瞻仰那把劍的。」
說到「瞻仰」二字的時候,他還特意加了重音。
算是一種強調,也算是一種自嘲。
謝掌管輕輕點了點頭,
算是對他的話的肯定。
而後,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前方,
臉上露出幾許回憶的神色來。
「這些人年紀都與你差不多,
每次也都是我送他們過去的。」
他一邊搖著槳,一邊開口說著。
突然,又是輕輕嘆了口氣:
「去的時候,我通常會先陪他們下棋喝酒。」
「那回來的時候呢?」
謝流雲開口問道。
謝掌柜聞言,臉上露出幾分落寞神色來:
「回來的時候,
通常都是我自己一個人回來。」
「為什麼?」
謝流雲緊跟著問。
「因為這些人去了,一般就很少回來了。」
說話間,謝掌柜鬆開了船槳,
對著謝流雲攤了攤手。
失去了動力來源,
船便這般在湖中心緩緩停了下來。
四面水聲漸息,
只剩下船身微微晃蕩著,
像一片落葉,在湖心打著旋。
「我還是希望你不要怪我。」
謝掌柜有些無奈地衝著謝流雲笑了笑。
「之前三少爺還在的時候,
我都會將他們送到山莊裡面去。
可是現在三少爺不在了,
那邊就只能換一種法子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就聽見幾聲踩水的聲音,
急促而輕快,像是有人在水面上快步奔走。
水花濺起的聲響短促而密集,
一聲接著一聲,在寂靜的湖面上顯得格外清晰。
伴隨著這一陣聲響,
幾個頭戴斗笠的人從霧中現身。
但見幾人足尖點水,身形如燕,
就這般踩著水面一路掠來,
幾乎頃刻之間,
便已經分站船舷四周,將謝流雲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