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
綠水湖被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之中。
湖面平靜得像一面未打磨的銅鏡,
霧氣貼著水面緩緩流淌,
將遠處的山和近處的水都揉成了一團朦朧的灰青色。
湖中心有船。
船的兩端原本就不算寬敞的甲板,
因為幾個不速之客的出現而顯得愈發擁擠。
四個人。
四個戴斗笠的人。
他們每個人都將斗笠壓得很低,
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抿緊的嘴唇。
這些人每人身上都穿著深色的水靠,
濕漉漉的,貼著身體,
勾勒出他們精瘦而結實的輪廓。
每人腰間都懸著一柄劍,
劍鞘用油布裹著,只能依稀看出大概的輪廓。
此刻,他們四個人分站在船舷兩側,
前後左右,四個方位,
將中央的船艙圍在正中。
四人就這般持劍而立。
儘管登船之後,
他們每個人都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
可是就是隨著他們的出現,
頃刻之間,無形而冰冷的壓力,
便隨之從他們沉默的身體上瀰漫開來,
像一張收緊了的網,將整艘船籠罩其中。
而那網的中心,自然便是船艙之中坐著的那位年輕人。
不過對於這些人的出現,
謝流雲倒是沒有感到絲毫意外。
從踏上這條船的那一刻起,
他便知道這趟水路不會太平。
原因自然就像謝掌柜剛才說的那樣。
三少爺謝曉峰還在的時候,
無數的劍客前赴後繼,
不遠千里而來,
只為登上神劍山莊,挑戰他,以此來證明自己。
可這個事,並不會隨著三少爺的死就此消停。
畢竟那謝曉峰雖然身死,神劍山莊還在,
那柄代表著劍道巔峰的神劍也還在。
只要那座山莊還立在綠水湖畔,
只要那柄劍還懸在「天下第一劍」的匾額之下,
就永遠不會缺少想要得到它的人。
正是因為如此,
在謝曉峰的死訊傳開之後,
想要登上神劍山莊,
通過取得他的劍來證明自己的人,
謝流雲自然不是第一個。
自打兩個多月之前,
也就是謝曉峰的死訊徹底傳遍江湖之後,
前往神劍山莊的劍客與之前相比,
不但沒有減少,
反倒是比之前愈發多了不少。
但神劍山莊的山門,
自然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登的。
以前謝曉峰還在的時候,
他在接受挑戰的同時,
變相也起到了一個守門人的作用。
想要登上神劍山莊,自然必須要先過了他這一關。
而今三少爺不在了,
自然就必須要有人來接替這個守門的任務。
此刻出現在船上的這四個,
便是神劍山莊新的守門人。
沒有人知道他們每個人具體的名字,
江湖上統一稱他們為:
劍奴!!!
神劍山莊一直都有劍奴,從謝天時代起便已存在。
這是神劍山莊的底蘊,
也是它數百年來屹立不倒的根基之一。
劍奴的來歷十分複雜,
有的本身就是謝家子弟,
因故從族譜上被抹去,從此隱姓埋名;
有的是謝家重金招攬的門客,
他們簽了死契,畫了押,按了手印,
一紙契約便將餘生交給了神劍山莊,
終生不叛,至死方休;
甚至還有的,
是曾經登門挑戰的劍客,
因為見識到謝家劍法的高超玄妙而心悅誠服,主動選擇留下。
可無論他們原來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有一點可以絕對肯定的是,
他們每個人的劍法都絕對不會差。
因為一旦成為劍奴,
雖然意味著終身不得離開神劍山莊,
不得在江湖上行走,不得以真面目示人。
但作為回報,
他們會得到神劍山莊為每個人量身打造的劍道傳承。
神劍山莊之內典藏的劍法並不多,
可其中的任何一本,
放到外面都絕對是劍法之中登峰造極的存在。
正是因為如此,
江湖上早有傳言,
這些劍奴之中任何一個放到當今的武林,
起碼都是超一流的劍術高手。
而現在,在這艘船上,
這樣的劍奴有四個。
四個人,四把劍!!!
四對銳利的目光從斗笠的陰影下射出,
冷冷地盯著船艙中的年輕人。
每個人的目光都很平靜,
可平靜之下,都暗藏著洶湧的殺意。
不過謝流雲卻絲毫沒有放在心裡一般。
他依舊是若無其事地自斟自飲。
直到將最後一杯酒仰頭喝下,
他才緩緩將手中的杯子輕輕放下。
只是讓人感到詫異的是,
就在那杯子觸碰到桌面的瞬間,
他的人卻已經消失在了船艙之中。
「我聽說神劍山莊的劍奴人數不多,
而且大多數時候,通常都是單獨行事。
沒想到今天居然一下子會出來四個,
這還真是讓謝某人受寵若驚啊!」
聲音從船隻上方傳來,
悠悠的,帶著幾分笑意。
四個劍奴循聲猛然抬頭,
才驚覺這個年輕人居然已經出現在了船艙頂上。
不知何時,不知怎麼,他就那麼站了上去。
沒有借力,沒有聲響,
甚至連船身都不曾晃動分毫,
仿佛他從一開始就在那裡。
四人原本古井無波的目光中幾乎同時閃過一絲詫異。
他們幾個本就是神劍山莊劍奴之中的佼佼者,
自認目力相當了得。
可是即便是如此,
四個人中居然沒有一個人察覺到,
這個原本在船艙喝酒的年輕人,
到底是怎麼上去的。
而更讓他們感到詫異的是,
此刻謝流雲手裡拿的並不是他那柄寒楓劍。
而是一根竹竿。
這東西約莫一人多高,拇指粗細,
通體翠綠,還帶著幾片沒有摘乾淨的細葉。
竹竿的一端略粗,另一端削得尖尖的,
從形狀看應該是撐船用的篙。
顯然,它原本應該是謝掌柜放在船艙里的東西,
卻是不知為何,
讓此刻的謝流雲拿在了手裡。
「為何不拔劍?」
四劍奴中領頭之人出言詢問,
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
說話間,他的斗笠微微抬起了一線,
露出一雙精光內斂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謝流雲手中的竹竿。
「你們四個打我一個,
我換個長點的武器,這不過分吧。」
謝流雲聞言挑了挑手中的竹竿,
笑著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