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大家並不說話。
偌大的餐廳里坐著二十來號人,每個人面前一張小桌,筷子碰到碗碟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但就是沒有人開口聊天。
林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吃完面前的四菜一湯,心裡默默給柳家的規矩又加了一條:食不言。
吃過飯,大家也沒有開會。
柳如煙帶著林白在莊園內繼續閒逛,沿著人工湖走了一圈,又穿過一片竹林,腳下的石子路彎彎曲曲,走到盡頭又是一片草坪。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不一會天就黑了。
天黑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郊區的夜晚沒有城市光污染,天色是從深藍直接沉進墨黑的,路燈在黑暗降臨的那一刻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把整座莊園照得像一座不對外開放的私人公園。
可天黑的時候,也沒見人吃晚飯。
林白本以為下午那頓是午餐,晚上應該還有一頓正餐,結果什麼都沒等到。
柳如煙帶著他來到了一棟建築之前,這是一座三層的小別墅,白牆灰瓦,門口種著兩棵修剪整齊的桂花樹,門廊下亮著一盞仿古的銅燈。
「晚上你就在這棟樓住。如果餓了,可以用房間內的座機聯繫管家準備夜宵,因為我們家晚飯已經吃完了!」
柳如煙解釋道,林白這才反應過來,剛才天沒黑時吃的那頓飯就是晚飯。
下午四點吃飯,這哪是晚飯,分明是老年人的養生作息。
「你們還保持著古代的習慣,一天只吃兩頓飯嗎?」
林白問道。
他知道古人確實是一天兩頓——朝食和夕食,朝食在上午九點左右,夕食在下午四點左右,天黑之後就不再進食了。
「是的,一千多年了,我們家都是這樣的,就怕你不習慣。」
柳如煙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平時在江景壹號也是正常三頓飯的節奏,回到莊園就得老老實實按祖宗的規矩來。
「沒事,這樣挺好的。」
林白確實覺得這樣的家族很有意思。
一千二百年的年會、一天兩頓飯、分餐制、天黑即歇,這些規矩在他看來不是什麼繁瑣的禮儀,而是一個活的博物館。
「那好,你早點休息,我在你隔壁這棟樓,明天上午我們回江城。」
柳如煙如此說道。林白看了看手機,此時才晚上七點。七點就睡覺,他小學畢業之後就沒這麼早睡過。
沒想到這個家族這麼早就開始休息。
七點,城裡的夜生活還沒開始,柳家已經全員熄燈了。
「好,晚安。」
「晚安。」
林白關上門,看著奢華的三層別墅。一樓是客廳和書房,裝修是中式與現代結合的風格,紅木家具配真皮沙發,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落款是一個他沒聽過的名字,但看筆法和印章應該不是無名之輩。
二樓是主臥和露台,三樓大概還有客房。這樣的別墅,整個莊園有幾十棟,但柳家人口不旺,這麼多房間,一人一間都住不滿。
他上了二樓的露台,從這裡能看到莊園的夜景。
景觀樹和道路兩旁都有景觀燈,暖黃色的燈光把草坪、湖面和步道都勾勒得清清楚楚,整個莊園像一座公園。
夜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甜香和湖水的清涼,如果不是今天在年會上聽到的那些內容,他大概會覺得住在這裡的人過得是神仙日子。
他的左手邊是柳如煙的房間,現在開著燈,窗簾拉了一半,能看到裡面人影晃動了一下又消失。
右手邊那棟樓也開著燈,不知道住的是誰。
他回浴室洗了個澡,熱水衝掉了下午開會時積攢的那層無形的疲憊,但現在時間太早了,他根本睡不著。
從臥室里拿出一瓶紅酒,這是別墅里本來就備著的,酒櫃裡放了七八瓶,年份都不錯。
然後回到露台上,給自己倒了半杯,靠在藤椅上慢慢喝。
為了助眠,他打開手機,點開了豆包在莊園裡自動下載的那些出軌錄像。
一邊看,一邊品酒。,悠然自在!
那個七十歲的姨姥爺經常和莊園內的女管家發生點事情,視頻里拍得清清楚楚,好幾次都被那個老太太看到了,老太太就站在門口,隔著半開的門縫看了幾秒,然後面無表情地轉身走了。
無能的妻子?
起初他以為老太太是忍氣吞聲,但翻了幾個視頻之後發現,老太太和那個男管家也有事。這對老夫妻各玩各的,互不干涉,維持著一種詭異的默契。
年輕一輩中,視頻最多的是那個二姨柳心穎和吳剛的,高清、多角度、長時長,豆包甚至貼心地給每一段視頻標註了時間和地點。
目前,年輕一輩中也就柳如煙、柳如雪、柳如媛沒有出現在任何一段視頻里了,其他人基本上都不能看。
當然,這一輩中最慘的毫無疑問是柳如媛,丈夫和柳心穎搞在一起,她估計到現在都被蒙在鼓裡,下午開會的時候還安靜地坐在丈夫身邊,偶爾偏過頭低聲和他說兩句話,渾然不覺自己左邊坐著的是丈夫,斜對面坐著的是情敵。
上百段視頻,他只能快進著看,時不時跳躍時間線。
有些視頻的時間跨度長達數年,從幾年前的偷拍到最近的記錄,能看出一些人的外貌變化,也能看出有些關係已經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
直到最後,他將出軌的視頻看得差不多了,然後開始看命案的部分。
柳家過去幾十年出現過多次命案記錄,最早的能追溯到八十年代,最密集的是九十年代末到兩千年初那幾年。
屍體就在柳家公園地下深處!
好在是從05年之後就沒有命案了,大概是二代身份證的普及以及監控設備的普及。
雖然這些世家大族掌握了極大的財富和地位,但面對國家機器的時候,以及面對老百姓的時候,還是要控制一下。
畢竟老百姓失去理智之後,管你是不是世家大族,當年的黃巢起義軍已經說明過這個問題。
而且那時候的世家大族對朝廷的影響更深,尚且沒能保住自己,更何況現在。
雖然知道柳家的情況很複雜,但林白並沒有恐懼。
他來這裡很多人都知道,柳如煙帶他來參加年會,整個家族上百號人都見過他的臉。
而且柳家的行事風格在最近二十年出現了明顯的保守,不再肆無忌憚,至少在明面上,他們比誰都更守法,因為一旦露出把柄,代價不再是朝廷的清算,而是輿論的海嘯和法律的鐵拳。
突然,他聽到右邊那棟樓有動靜。
轉過頭一看,發現是柳如雪在隔壁的露台上。
兩棟別墅並不是連著的,中間隔了大約五六米寬的草坪和兩排矮灌木,但露台都朝同一個方向,彼此之間毫無遮擋。
林白看到了柳如雪,柳如雪也看到了林白。
她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來,沒有驚訝,沒有躲閃,甚至沒有打招呼的意思,只是微微點了點下巴,算是致意。
此時的柳如雪穿著一身潔白的浴袍,頭髮剛洗過,黑色的長髮散開披在肩上,被夜風吹得輕輕飄蕩。
她大概是也睡不,畢竟對這幫高學歷的年輕人來說,晚上七點就熄燈確實太早了。
她手裡端著一杯白開水,不是什麼紅酒,就那麼靠在露台的欄杆上,兩條筆直的大長腿在浴袍下晃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