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武院坐落在帝都東北方向的一座大山上。
山不算太高，但靈氣充沛，常年有薄霧縈繞在半山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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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院的主殿群落沿著山勢層層向上分布，從山腳的外院到山腰的內院再到山頂的核心區，等級分明。
外院是基礎培訓區，收的是新生和資質一般的學員。
內院是精銳區，只有通過考核的學員才能晉升。
核心區基本不對普通學員開放，那裡是武院導師和少數頂尖弟子閉關修煉的地方。
丁組的訓練場在外院最偏僻的一個角落。
用「偏僻」這個詞其實已經很客氣了。
準確地說，那個地方以前是武院的採石場。
山體被挖了一大塊，留下一片坑洞密布的空地和一堆還沒搬走的碎石。
韓青陽當上組長之後把碎石重新歸攏了一下，清理出了一塊勉強能訓練的平地。
然後就在這片連鋪路石都沒有的空地上，建立了整個天璇武院最特殊的訓練體系。
不練功法。
不練武技。
只練一個字。
力。
負重跑。搬石頭。舉鐵柱。打沙袋。對撞。互摔。
訓練內容粗暴而直接。
和那些在精緻的修煉室里運轉真氣參悟功法的主流學員相比，丁組的訓練方式更像是一群工地上的搬磚工。
但事實證明，這種方法有效。
丁組出來的學員，肉身強度普遍高於同級別武者一到兩個小境界。
雖然在真氣運用和武技精妙度上可能不如其他組，但一旦近身肉搏，丁組的人幾乎不會輸。
因為硬。
夠硬。
比什麼花里胡哨的招式都管用。
這天早上。
丁組的訓練場上熱火朝天。
韓青陽站在場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嘴裡叼著一根草，看著場上的學員訓練。
他現在已經是凝真境巔峰了。
距離化罡境只差一步。
但這一步他不急。
林凡教過他，突破不能急，就跟燉肉一樣，火候到了自然爛。
火候不到你使勁催，催出來的也是夾生的。
場上有三十多個學員。
新面孔不少。
趙小石在最前面，正扛著一根兩百斤重的石柱做深蹲。
他入學快一個月了，體質變化非常明顯。
剛來的時候氣海境一重都不到，武脈還是後天打通的，底子很薄。
但吃了潛龍苑一個多月的飯之後，他的氣血值從最初的不到一百卡飆升到了兩百卡出頭。
這個進步速度在天璇武院的歷史上從未出現過。
韓青陽當然知道原因。
不是趙小石天賦有多逆天。
是林凡做的飯有多逆天。
那些食物里蘊含的純粹生命力，以一種溫和而持續的方式強化著趙小石的身體基礎。
每一頓飯都像是在給一棵小樹苗澆灌最好的肥料。
根扎得越深，未來能長得越高。
趙小石身後兩個位置，柳青青也在扛石柱。
和趙小石不同的是，她入學還不到兩周。
但她的進度趕得很快。
這種快不是靠天賦。
是靠拼。
每天訓練時間最長的是她。
每次負重量最接近上限的也是她。
韓青陽有一次在收工後發現她還留在訓練場上一個人做伏地挺身。
他問她為什麼不休息。
她的回答是：在凍原上認輸的人，最後都凍死了。
這句話讓韓青陽有點觸動。
他不知道柳青青在凍原上經歷了什麼，但他能看出來，這是一個被某件事徹底點燃了的人。
這種人最適合丁組。
因為丁組的核心不是什麼高深的功法。
是意志。
一種「只要我還能站起來就不算輸了」的意志。
「組長！有人來了！」
一個學員從訓練場入口跑過來，氣喘吁吁。
韓青陽跳下石頭。
「誰來了？」
學員的臉上掛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
興奮。
激動。
還有一點點不太敢相信。
「是……是林教授。」
韓青陽的草掉了。
林教授。
林凡。
帝君。
來了？
訓練場的入口方向，一個穿圍裙的身影正慢慢走過來。
身後跟著一個少女和一條迷你龍。
少女背上馱著一個巨大的竹簍，竹簍里冒著熱氣。
那股熱氣帶著一種濃郁的肉香。
整個訓練場的人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三十多個人齊刷刷地扭頭看向入口。
然後三十多個鼻子同時抽動了一下。
肉。
排骨。
紅燒。
吞星獸。
這幾個信息在不到一息之間傳遍了在場每個人的大腦。
韓青陽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
「林教授！您來了！」
「嗯。」林凡看了看訓練場，「練得挺好的。場地有點差，改天讓趙無涯撥點經費把地面修一修。」
韓青陽眼睛一亮。
這種話從帝君嘴裡說出來，那就不是客套，是聖旨。
「謝謝林教授！」
「別謝了，先吃飯。」林凡指了指竹簍，「做了一鍋紅燒排骨。分量夠的，一人兩根。」
韓青陽吞了一下口水。
紅燒排骨。
林凡做的紅燒排骨。
上次他去潛龍苑蹭飯吃了一根，回來之後修為直接穩固了半個小境界。
現在給整個丁組一人兩根？
這幫學員還不得原地起飛。
林清漪把竹簍放在訓練場邊的一張石桌上。
打開蓋子。
熱氣升騰。
一鍋紅燒吞星獸排骨端了出來。
排骨被切成拳頭大小的段，每一段都裹著一層濃稠的紅燒醬汁。
醬汁是暗紅色的，泛著糖色特有的光澤。
肉質飽滿，骨面上還帶著一層半透明的膠質。
那是吞星獸骨髓中的星辰精華在烹飪過程中析出的結果。
正常情況下，吞星獸的骨髓蘊含的能量足以讓一個化罡境武者的丹田爆裂。
但經過林凡的處理之後，那些暴戾的能量被轉化成了溫和的滋養之力。
像是一頭咆哮的野獸被安撫成了一隻溫順的大狗。
兇猛猶在，但不傷人。
「排隊。」林凡從竹簍里拿出一疊碗和筷子，「一人兩根，先拿先吃，不夠的話等會我再添。」
三十多個學員迅速排成一列。
丁組的紀律一直不錯。
韓青陽管得嚴。
排頭的是趙小石。
他在丁組的時間最長，按規矩有優先權。
林凡給他夾了兩根排骨放在碗裡。
趙小石端著碗，鼻子湊近聞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睛紅了。
這個味道。
跟他在潛龍苑吃的第一頓飯一樣。
不是一模一樣的菜式，但那種溫度是一樣的。
讓人從骨頭裡暖起來的溫度。
他想起了爺爺趙老七。
想起了清溪鎮的灶台。
想起了每天清晨爺爺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
「吃。別發呆。」林凡拍了拍他的腦袋。
趙小石吸了吸鼻子，點頭，端著碗走到一旁，大口吃起來。
第一口咬下去。
排骨的外層是一層酥脆的焦糖殼，咬開之后里面的肉汁湧出來。
肉質軟爛到不需要咀嚼，在嘴裡就化了。
骨頭上的膠質滑溜溜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星輝味道。
說不清那種味道具體是什麼，但吃進去之後，整個身體都暖起來了。
氣血開始加速流動。
丹田裡沉睡的武脈微微震顫了一下。
趙小石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從胃部擴散到全身，滲透進了每一寸肌肉和骨骼。
不猛烈。
不暴力。
很溫柔。
但很紮實。
像有人在幫他一塊一塊地加固地基。
他的氣血值在上升。
從兩百卡開始。
兩百一十。
兩百二十。
兩百三十。
兩百四十。
停在了兩百五十左右。
一頓飯漲了五十卡。
這個數字如果告訴外面任何一個武者，都會覺得是天方夜譚。
氣血值的提升是所有武者最核心的修煉指標。
普通武者每天苦修八個時辰，一個月能漲五卡就算天賦不錯了。
趙小石吃了兩根排骨漲了五十卡。
憑什麼？
憑林凡做的飯。
排到柳青青的時候，林凡多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柳青青？從青柳星來的那個巡捕？」
柳青青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個人會知道她。
「是。」
「趙無涯提過你。說你從凍原上最後一個撤出來。」
柳青青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低下頭。
「那天……是您在天上。」
「嗯。」
「擋住了暴風雪。救了一百六十萬人。」
「也包括您。」
林凡笑了一下。
「那天你背上的老太太后來怎麼樣了？」
柳青青再次愣住。
他連這個都看到了？
「回來之後安排到安置點了，前幾天跟著第二批返鄉了。身體沒什麼大礙。」
「嗯，那就好。」
林凡給她夾了兩根排骨。
猶豫了一下，又多夾了一根。
「你多吃一根。底子太薄了，得趕緊補上來。」
柳青青看著碗裡的三根排骨，鼻子發酸。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哭。
明明只是多了一根排骨。
但那根排骨代表的東西，比排骨本身重得多。
在意。
有人在意她。
一個她以前從未見過的人，記住了她在凍原上背老太太的事。
記住了她從哪裡來。
記住了她的名字。
然後多給了她一根排骨。
柳青青端著碗走到趙小石旁邊坐下。
趙小石看到她碗裡有三根，投來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柳青青沒理他。
埋頭吃。
第一口咬下去的時候，她的眼淚終於掉出來了。
混在醬汁里。
分不清是鹹的還是甜的。
所有學員都吃完了排骨之後，訓練場上出現了一個很壯觀的場面。
三十多個年輕人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吞星獸排骨里蘊含的能量正在他們體內劇烈地運轉，沖刷著經脈和武脈。
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
有人緊閉雙目，額頭冒汗。
有人咬著牙，手指摳緊了地面。
有人渾身微微發抖，像是在承受某種巨大的內部衝擊。
韓青陽站在一旁，緊張地注意著每個人的狀態。
他知道這種反應。
吃了林凡的食物之後，身體會經歷一個短暫但劇烈的提升過程。
像是被一股洪流沖刷了一遍。
沖完之後，雜質被清除，根基被加固，氣血值大幅提升。
大約一刻鐘之後。
第一個人站了起來。
是一個入學三個月的學員，之前的氣血值在一百八十卡左右。
他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害怕。
是興奮。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肌肉更緊實了。
骨骼更沉了。
氣血流動的速度快了至少兩成。
他抬起右手，攥了一下拳頭。
拳頭握緊的時候，骨節發出了一連串清脆的噼啪聲。
兩百三十卡。
漲了五十卡。
然後第二個人站起來了。
第三個。
第四個。
一個接一個。
每個人站起來之後都有同樣的反應：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氣血值普遍上漲了四十到六十卡。
幾個原本就接近突破瓶頸的學員，直接突破了小境界。
柳青青是最後站起來的。
她的情況比別人特殊一點。
因為她吃了三根。
站起來的時候，她整個人的氣場都不一樣了。
氣海境七重巔峰。
距離八重只差一線。
從入學時的氣海境七重到現在的七重巔峰。
不到兩周。
這個速度放在整個天璇武院的歷史上都罕見。
但她自己沒有太多震驚。
因為她知道這不是她的功勞。
是那根多出來的排骨的功勞。
是那個穿圍裙的人的功勞。
林凡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排骨，用手背擦了擦嘴。
看了看滿場呆若木雞的學員們，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吃完了就繼續練。別浪費了這頓飯的效果。趁著身體還在消化階段多動動，能吸收得更徹底。」
韓青陽一個激靈，趕緊吹哨。
「都給我起來！繼續訓練！負重量每人在原基礎上加兩成！」
三十多個學員立刻跳起來。
此起彼伏的「是」聲響徹訓練場。
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精氣神。
林凡走到場邊，找了塊石頭坐下來。
看著這幫年輕人訓練。
他的目光在趙小石和柳青青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趙小石扛著加重後的石柱做深蹲，雖然臉漲得通紅但步伐穩健。
柳青青在做負重跑，跑姿比之前協調了很多，腿部的發力方式也更合理了。
兩個從底層來的年輕人。
一個是清溪鎮種紅薯的老頭的孫子。
一個是青柳星巡邏街道的小巡捕。
都不是什麼名門大派出身。
沒有逆天的天賦。
沒有驚世的背景。
但都有一股勁頭。
就像他二十年前一個人在大荒里打獵做飯時的那股勁頭。
不跟別人比。
只跟昨天的自己比。
每天多一點。
哪怕只是一點點。
林凡看著他們。
覺得值了。
這趟沒白來。
林清漪站在他旁邊，也在看那些學員訓練。
她的目光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前世她是九天十地的最強者。
俯瞰眾生。
那時候在她眼裡，普通人的努力是沒有意義的。
因為天賦的差距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你再怎麼努力，也追不上那些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天才。
但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因為她親眼看到。
趙小石吃了一個多月的飯，從一個連武脈都打不開的廢柴變成了氣海境的正式武者。
柳青青來了不到兩周，憑著一股不要命的拼勁追到了老學員前列。
這些人的起點比誰都低。
但他們在走。
一步一步地走。
走得很慢。
但沒有停。
守道。
就是守住這些人前行的權利。
不讓任何外力打斷他們。
林清漪看著自己掌心那道金色的罡氣。
它比昨天又亮了一點點。
午後。
林凡在訓練場邊上用剩下的排骨湯給學員們煮了一鍋麵條。
湯是骨湯。
吞星獸的骨頭經過長時間熬煮之後析出的乳白色濃湯。
麵條是他隨手用訓練場旁邊堆放的靈麥麵粉做的。
沒有案板就用石頭當案板。
沒有擀麵杖就用手拉麵。
靈麥麵粉在他手裡三拉兩扯就變成了均勻的麵條。
煮好之後每人一大碗。
學員們蹲在訓練場上呼哧呼哧地吃麵。
柳青青一口氣吃了兩碗，吃完之後把碗洗得乾乾淨淨摞在石桌上。
趙小石在旁邊看著她洗碗。
這個小巡捕做什麼事情都利利索索的，一點不拖泥帶水。
「你以前當巡捕的時候也這樣嗎？」趙小石問。
「什麼這樣？」
「就是……做什麼事都特別乾脆。」
柳青青想了想。
「我們青柳星的巡捕隊有個規矩。街面上出了事，你手頭有什麼就幹什麼，別等別人來安排。等的時間越長，情況越差。」
「所以不管是抓人還是洗碗，道理都一樣。趕緊幹完，去干下一件。」
趙小石點了點頭。
他好像有點懂了。
這些從底層來的人身上有一種共通的東西。
不是天賦。
不是運氣。
是快。
做決定快，動手快，不廢話。
因為底層沒有猶豫的資本。
猶豫就會錯過。
錯過就什麼都沒了。
林凡收拾好了東西準備走。
臨走之前他叫住了韓青陽。
「給你留一桶排骨湯。讓學員們每天晚飯喝一碗。那個湯夠他們喝五天的。」
「五天之後我再送。」
韓青陽鄭重點頭。
「另外，趙小石和柳青青的訓練計劃你重點關注一下。趙小石的下盤力量偏弱，多練深蹲和馬步。柳青青的耐力不錯但爆發力差，給她加衝刺和彈跳訓練。」
「是。」
林凡點了點頭，帶著林清漪和小龍女離開了訓練場。
走出武院大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山腰上薄霧繚繞。
隱約能聽到訓練場方向傳來的喊聲和撞擊聲。
年輕人的聲音。
充滿了力量。
林凡哼著小調，提著空竹簍往山下走。
小龍女趴在他肩膀上打瞌睡。
林清漪跟在旁邊。
父女兩個人的影子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爹。」
「嗯？」
「我覺得你做的一件事比打退舊日污染更厲害。」
「什麼事？」
「餵飯。」
林凡笑了一聲。
「餵飯有什麼厲害的，誰都會。」
「不一樣。你餵的不只是飯。」
林凡看了她一眼。
「別玄乎了，回家。今晚做酸菜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