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趙無涯的調查結果送到了林凡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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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信，是趙無涯親自來的。
這個大夏權勢最重的謀臣難得一大早就出現在潛龍苑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進來說。」林凡正在院子裡劈柴。
不是什麼靈藥神木，就是普通的劈柴。
廚房灶台燒的柴。
趙無涯進了院子，在石桌旁坐下。
星塵端了一杯茶過來。
趙無涯喝了一口，然後開始說。
「帝君，清溪鎮那個糧商查清楚了。」
「說。」
「表面上是一個叫'豐盈商號'的東境糧商，經營了十幾年，買賣糧食和乾貨。在東境幾個州郡都有分號。」
「但這只是殼。」
「豐盈商號的實際控制人叫魏長風，是東境魏家的旁支子弟。東境魏家在大夏不算頂級世家，但有一門很特殊的生意。」
趙無涯頓了一下。
「他們跟域外做物資中轉。」
林凡劈柴的手停了一下。
域外。
大夏邊境之外的星域。
那些地方有各種各樣的文明和勢力。
審判庭被拆了之後，宇宙秩序失衡，很多原本受審判庭管轄的小型文明開始自行其是。
其中一些跟大夏有貿易往來。
靈礦、靈藥、特產獸材、稀有金屬，這些都是星域之間常見的交易品。
糧食一般不在貿易清單上，因為大部分文明的主糧體系不同，互通性不強。
但如果有人刻意囤積大夏的糧食往域外倒賣，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們把大夏的糧食往哪倒？」
「目前查到的去向有兩個。」趙無涯放下茶杯，「第一個是南斗星域的盧克文明。他們最近在擴軍備戰，需要大量軍糧。大夏的靈麥和紅薯在他們那兒的售價是國內的五倍。」
「第二個去向更有意思。」
趙無涯的眼神沉了下來。
「歸墟邊緣的幾個中轉站。」
林凡的斧頭扎進了木樁里。
歸墟。
萬物終亡之主的老巢。
舊日勢力的核心。
有人在往歸墟的方向運糧？
這不是做生意。
這是資敵。
「誰在歸墟邊緣接貨？」
「目前查不到終端買家。中轉站用的是匿名交易模式，所有貨物到了中轉站之後就會被重新分配路線，最終去向不明。」
「但有一個線索。中轉站的操盤人用的通訊方式，和審判庭殘部的信號加密方式高度相似。」
林凡把斧頭從木樁里拔出來。
審判庭殘部。
審判庭總部被他拆了，十二議長被劈成柴火堆在後院。
但一個經營了不知道多少紀元的組織，不可能所有人都聚在總部。
下面肯定還有分支機構、外派人員、潛伏在各個文明內部的暗子。
這些殘餘勢力沒有了總部的統領，變成了一盤散沙。
散沙不可怕。
可怕的是有人把散沙重新聚攏起來。
「你的判斷是什麼？」林凡看著趙無涯。
趙無涯想了想，措辭很謹慎。
「我認為，審判庭的殘餘勢力正在通過商業渠道向大夏滲透。他們利用域外貿易網絡在大夏境內建立了一套隱蔽的糧食收購體系。」
「目的可能有三個。」
「第一，經濟層面的消耗。大批量收購抬高糧價，增加大夏的民生成本。」
「第二，戰略層面的削弱。將大夏的糧食儲備向外轉移，一旦發生戰事，大夏的後勤會出問題。」
「第三，也是我最擔心的。」
趙無涯的聲音壓低了。
「這些糧食的最終去向如果真是歸墟方向，那就意味著有人在給舊日勢力提供物資補給。」
「舊日勢力是虛無本質的力量，它們本身不需要吃飯。但歸墟邊緣的中轉站，那些做苦力活的搬運工、守衛、雜役，都是實體生命。」
「他們需要吃飯。」
「有人在養一支歸墟外圍的後勤隊伍。」
林凡把斧頭放下了。
他走到石桌旁，倒了一杯茶。
喝了一口。
涼的。
他不在意。
思考的時候喝什麼都一樣。
「這個魏家，在大夏的勢力有多大？」
「不算大，但盤根錯節。東境三個州郡的糧食貿易有兩成經過他們的手。另外他們和南境、北境的一些中小商號也有合作關係。」
「要動他們，會牽扯麵很廣嗎？」
「會。但不算難。關鍵是抓住證據。」
林凡想了想。
「證據夠了嗎？」
「國內這邊的證據基本夠了。商路、資金流向、人員關係，監天司都查到了。但域外那條線還差一環。我們需要實地確認那些中轉站的終端去向。」
「你想派人去查？」
「已經派了。孤星帶了一支小隊三天前出發了，預計五天後到達南斗星域的中轉站。」
林凡點了點頭。
「那就等他的消息。」
「不過。」他又說了一句，「在此之前，清溪鎮那邊的糧食不能讓他們收走。」
「已經安排了。」趙無涯說，「我以朝廷統購的名義向南境三十二個產糧鎮下發了糧食優先收購令。所有靈糧和特產糧食在有外售需求前，必須先滿足官方儲備。」
「魏家的人如果再去收糧，地方官府會直接攔住。」
「嗯。」
林凡喝完了杯里的涼茶。
「還有別的事嗎？」
「有一件小事。」趙無涯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天璇武院丁組的韓青陽托人帶了張條子來，說最近新入學了兩個學生，資質不錯，但基礎太差，跟不上訓練強度。」
「一個叫趙小石，來自清溪鎮。」
「一個叫柳青青，來自青柳星。」
「韓青陽問帝君方不方便去武院看看，順便給丁組送點吃的。」
林凡笑了一下。
韓青陽那小子，打著匯報新學員的旗號，實際上是想蹭飯。
「行，明天我去一趟。」
趙無涯站起來告辭。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林凡又拿起了斧頭，繼續劈柴。
一斧一塊。
木樁在斧頭下裂成兩半，斷口齊整得像切的一樣。
趙無涯心想，這個人用劈柴的力氣打退了舊日污染二十萬里。
而他現在用同樣的力氣，在認認真真地劈灶台上燒的柴火。
在林凡的世界裡，這兩件事的重要程度大概差不多。
舊日污染擋了路要打回去。
灶台沒柴火了要劈柴。
都是需要解決的事。
沒有哪個比哪個更重要。
這種心態讓趙無涯感到一種奇特的安心。
跟著這樣的人，天塌了也不慌。
因為他會先把塌下來的天劈成柴火，然後問你今晚想吃什麼。
趙無涯走了。
林凡繼續劈柴。
劈完了一筐。
夠燒三天的了。
他把柴火碼在灶台旁邊，然後去廚房準備午飯的食材。
今天做什麼呢。
麻婆豆腐。
上次買的陳小磊的豆腐還剩一板。
正好用新買的花椒油和紫花椒做一鍋正宗的麻婆豆腐。
麻辣鮮香燙。
五個字是麻婆豆腐的精髓。
缺一不可。
麻來自花椒。
辣來自辣椒。
鮮來自豆豉和醬油。
香來自蒜蓉和蔥花。
燙來自出鍋的溫度。
五樣齊了，一碗麻婆豆腐才算合格。
林凡開始備料。
豆腐切成一厘米見方的小塊，放在淡鹽水裡泡著。
這步很關鍵。
豆腐泡鹽水可以去掉豆腥味，同時讓豆腐變得更緊實，炒的時候不容易碎。
蒜蓉切碎。
蔥花切碎。
豆豉用刀背碾碎。
干辣椒剪成段，花椒粒碾成粉。
肉末用的是吞星獸瘦肉的邊角料。
切碎之後用鹽和醬油醃了一刻鐘。
起鍋熱油。
菜籽油。
油溫六成熱。
下肉末煸炒。
肉末在鍋里翻滾，油脂析出，散發出焦香味。
等到肉末變成均勻的顆粒狀，加豆豉、蒜蓉、辣椒段。
翻炒出香味。
然後下豆瓣醬。
這是靈魂調味料。
大夏的豆瓣醬和他前世記憶中的郫縣豆瓣很像，都是用蠶豆和辣椒發酵而成。
顏色暗紅，質地濃稠，咸辣鮮香。
豆瓣醬下鍋之後，整個廚房立刻被一股濃烈的醬香味填滿了。
加水，燒開。
放入豆腐塊。
小火慢煨。
讓豆腐在醬汁里充分吸收味道。
這個過程至少需要五分鐘。
急不得。
豆腐是個實在的食材。
你給它時間，它就回報你味道。
你催它，它就碎給你看。
五分鐘後，勾一點芡。
薄芡就行。
太濃會糊嘴，太薄掛不住豆腐。
出鍋前撒上蔥花和花椒粉。
花椒粉一定要最後放。
早了會苦。
最後那一刻撒下去，花椒的麻味被熱氣一激，瞬間綻放。
出鍋。
裝盤。
紅油，白玉豆腐，青綠蔥花，褐色肉末。
顏色層次分明。
麻辣的香氣在盤面上裊裊升騰。
「開飯。」
潛龍苑再次熱鬧起來。
飯桌上，林凡提到了明天去天璇武院送飯的事。
「清漪，明天你跟我一起去。」
「好。」
「再帶上小龍女。那幫學生訓練量大，我打算給他們做一鍋大份的。」
「做什麼？」
林凡想了想。
「紅燒吞星獸排骨。」
飯桌上安靜了一下。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
紅燒吞星獸排骨。
這道菜林凡已經很久沒做了。
上次做的時候，李青天吃了三根排骨修為鞏固了一成。
戰無雙吃了兩根，老刀的紅色紋路延伸了三寸。
小龍女吃了一整盆，體型又大了一圈。
雲令月偷吃了一根翅根，在書房裡打了兩天嗝，每個嗝都帶著一道微型氣浪，差點把窗戶紙震破。
吞星獸的排骨蘊含著極其濃郁的星辰之力和混沌能量，普通人根本碰不了。
但經過林凡的烹飪之後，那些恐怖的能量會被轉化為溫和卻精純的滋養之力。
就像野獸變成了家畜。
兇猛不減，但變得可控可食用了。
給天璇武院丁組的學生吃這個。
那幫正在拼命搬石頭舉鐵的年輕人吃完之後會怎樣？
光是想想都讓人期待。
飯後。
林凡回到廚房收拾灶台。
洗碗，擦台面，歸置調料罐。
做完這些之後他坐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掏出那把生鏽的菜刀。
看了一會兒。
刀身上的鐵鏽還在。
但鐵鏽下面那道金色的光比前幾天又亮了一些。
非常微弱。
微弱到肉眼幾乎看不見。
但林凡能感覺到。
那道光有一股溫度。
和他做飯時灑在食物里的那種溫度一模一樣。
他不知道那道光是什麼。
事實上他從來沒認真想過這件事。
一把用了二十年的生鏽菜刀。
裡面有點光。
可能是鐵鏽的反光吧。
林凡把菜刀放回刀架。
關了燈。
走出廚房。
院子裡月光如水。
星塵已經收起了他的語錄本。
李青天在老槐樹下閉目打坐，劍意內斂得很深。
戰無雙不在院子裡，大概又去城牆上吹風了。
他喜歡站在高處看遠方，說這樣能聽到老刀的呼吸。
林凡走回自己的房間。
推門。
躺下。
閉眼。
今天的麻婆豆腐做得不錯。
花椒油確實好用。
明天去武院。
做一鍋大排骨。
給那幫孩子們補補身子。
在極遠極遠的虛空中。
歸墟之淵的邊緣。
一艘不起眼的貨船正在中轉站靠泊。
船上裝的是糧食。
大夏產的靈麥和紫晶白菜種子。
幾個穿著灰袍的身影在貨船旁忙碌著，搬運、清點、重新打包。
其中一個人停下手中的活，抬頭看了一眼深空的方向。
那個方向是大夏帝都所在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那個方向停留了三秒。
然後低下頭，繼續搬貨。
灰袍下的手腕上，有一個極小的紋身。
齒輪形狀。
審判庭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