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活動的蒙古高原,可謂是危機四伏。
氣溫低,冬季更是嚴寒,雨量少,而且極不穩定。一次不尋常的高溫天氣,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就足以摧毀人們的生計。遊牧人群不得不利用牛、馬、羊等動物的移動力,四處遷徙,躲避危險。
本書首發 看台灣小說就來台灣小說網,𝘁𝘄𝗸𝗮𝗻.𝗰𝗼𝗺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般而言,遊牧是季節性的。
初春是最危險的時節,此時牲畜羸弱,青草匱乏,且有春雪的威脅。
夏季相對清閒,無聊到數星星。
秋季,人們忙著給牲畜養膘、打草。冬季,則在山谷定居,以避風寒。
匈奴右賢王正是選了一個介於秋季與冬季中間的日子開戰,此時他們的馬養好了秋膘,正是肥壯的時節,又想趁機搶奪一波財貨與人口後過冬,還有,順便報晉陽之仇。
若讓趙括選擇對付異族的時間,則是春季較好,此時被動應戰,倉促且時機不太好。
趙括在趕赴雁門關的路上,消息陸陸續續傳來。
胡人聯軍利用趙軍分兵守城的弱點,右賢王祁連骨都以「鑿穿戰術」集中十萬騎兵,繞過趙軍堅固的武州塞,直撲右玉。看樣子他們的計劃是不攻堅城,直接深入大同盆地掠奪秋糧和人口。
李牧猜測他們下一步的行為會分成三步走。
第一,沿桑乾河谷東進,威脅趙國舊都晉陽側翼。
其二,南下經句注山,直取雁門關,切斷邯鄲與北部邊防的聯繫。
其三,機動預備隊一支,隨時支援兩路,並專找趙國北部野戰軍主力決戰。
趙括也同意李牧的看法,傳訊讓他把雁門關附近小城的軍民均遷入關內,將野外的牲畜和糧草焚燒殆盡,堅壁清野,誘敵深入。
更壞的消息傳來,趙武靈王時期歸順的樓煩一支部族發動叛亂,朔州失,雁門危。
趙括無語至極,屋漏偏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趙國好衰!
........................
三天前。
朔州的叛亂是從城內開始的。
那天夜裡,月亮被雲遮得嚴嚴實實,城頭上的火把被風吹得搖搖欲墜。樓煩人的彎刀從城北的馬廄砍到城南的糧倉,又從城東的兵器庫砍到城西的水井,每一把彎刀都映著火光,每一張臉上都掛著昔日袍澤的鮮血。
他們把右賢王祁連骨都的黑雕旗從羊皮袍子底下抽出來,在朔州城的夜風裡抖開,然後開始殺人。
朔州令趙石被喊殺聲驚醒,他在匆忙中披甲迎敵。
樓煩人撞開了官署的大門,他的親衛在院子裡拼死抵擋,刀劍碰撞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血濺在官署門前的石階上。
趙石提劍衝出去的時候,看見他手下的都尉被三個樓煩騎兵圍在牆角,長矛捅穿了都尉的胸甲,把他整個人釘在夯土牆上。
都尉臨死前還握著刀,刀鋒上全是豁口,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嘴張著,像是在喊什麼,但血從喉嚨里湧上來,把聲音淹沒了。
「結陣!往南門結陣!」趙石一面揮劍格開一支飛來的箭矢,一面嘶啞著嗓子喊,他的聲音在混亂中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旋渦,瞬間就沒了蹤影。
城中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馬蹄聲,到處都是樓煩人的喊殺和被屠戮的趙人的慘叫。
南門的守軍拼死守著城門,他們是朔州最後一批還在抵抗的趙軍,從三更守到五更,箭矢射光了就用矛,矛折斷了就用劍,劍砍崩了就搬起城牆上鬆動的磚石往下砸,沒有一個降卒。
天亮時分,南門最終還是破了。
樓煩人從城內和城外同時夾擊,守軍腹背受敵,被擠壓在城門洞狹小的空間裡被逐一屠殺。
最後一個守軍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卒長,他背靠著城門,手裡握著一支折斷的矛,矛尖已經沒了,只剩半截木桿。
他面前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有樓煩人的,也有他的袍澤。
他的左肩被彎刀劈開了,鎖骨從翻開的皮肉里露出來。樓煩人圍著他,喊話讓他降。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血唾沫,用盡最後的力氣把那半截木桿朝喊話的樓煩人擲過去,木桿砸在對方的馬頭上,那匹馬驚得往後退了兩步,然後七八把彎刀同時落下......
朔州城頭,趙國的赤色旗幟被扯了下來,換上了匈奴人右賢王部的旗。
趙石帶著殘存的幾十個士卒退到了城中最後一座石砌的糧倉里。糧倉的門已經被樓煩人用撞木撞裂了,門板上橫七豎八地釘著十幾支箭矢。
他的左臂在巷戰中被砍了一刀,袖管被血浸透了,他撕下一截戰袍自己紮緊,扎得不夠緊,血還在往外滲,滴在他腳下的粟米袋上,把那袋粟米瞬間被染成了暗紅色。
「還有多少人?」他問身邊的親衛。
親衛回頭數了數,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答:「十七個,能站著的十一個。」
趙石點了點頭。
糧倉外面,樓煩人已經圍了好幾重,火光從門縫和窗洞裡透進來,把糧倉里的粟米袋照得忽明忽暗。
樓煩人在外面喊話,用生硬的趙話喊著投降。
趙石從親衛手裡接過最後一把弩機,射出去後笑著說:「這些混蛋這麼久了還是餵不熟,連我們趙人的話也說不好,果真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弩矢穿過窗洞飛出去,外面傳來一聲慘叫,喊話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樓煩人的回答是一片密集的火箭,箭矢帶著火焰從窗洞裡飛進來,釘在粟米袋上、房樑上、牆壁上。
糧倉是干透了的松木搭的,裡面堆的全是粟米和乾草,碰火就著。
火焰從四面牆根下同時燒起來,糧倉里溫度驟然升高,空氣被烤得扭曲變形,火舌舔上房梁,松木在高溫下發出噼噼啪啪的爆裂聲。
濃煙灌滿了整個空間,嗆得人睜不開眼。
趙石站在糧倉正中,手裡握著那支他用了一輩子的劍,火光照在他臉上,他臉上的皺紋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深。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劍,然後轉過身,面對那十七個跟他從巷戰里一路殺出來的老兵。
「趙國的邊軍——」
「沒有降卒!」十七個人的聲音同時在燃燒的糧倉里炸開。
糧倉的房梁在火焰中發出一聲巨響,轟然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