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趙括的帳中來了一個風塵僕僕的人,孤峰子。
他帶來了關於北方的最新消息。
北方異族是有異動,正在趙長城外大規模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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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北闕司的情報,匈奴人最多,本部的輕裝弓騎兵約有15萬至20萬左右,著皮甲,配三壺箭,近戰用短刀。
樓煩人數較少,只有5萬人。趙武靈王時期樓煩人主力被擊敗,有部分被編入趙邊騎,成為精銳騎兵,相信這一支是以前逃遁的殘部,實力已經大不如從前了。
據斥候觀察,他們的武器是短弩和投石索(一種非常古老的遠程武器,可以理解為用皮帶或繩索製成的「手動拋石機」)。
林胡人更少,約在3萬5萬間,他們裝備長木弓和塗毒骨箭,慣用狼牙棒。
范雎並沒有說謊,只是誇大了異族的數量。即便如此,約三十萬人也是夠趙國喝一壺的了。
聽完孤峰子匯報的情報後,趙括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八十萬,只是三十萬人,還有一拼之力。
趙括振作精神,清了清嗓子開口:「諸君,值此趙國危在旦夕之際,需要我們精誠團結起來,戰事一起,我不希望看到還有人在背後推諉,延誤戰機。如今四面皆敵,諸君可有何建議與計策。」
趙括主要是看向廉頗與龐煖,這裡除了他們,其餘都是趙括自己人,想知道他們的態度。
廉頗站了起來,他走到趙括面前,站定,雙手揖禮。
「長平君,老夫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但老夫記得一件事,鄗代之戰的時候,大王封了你做上將軍。仗打完了,你沒有辭,大王也沒有收回去,你現在還是趙國的上將軍,軍中第一人,你只需要發令,老夫聽令。」
毛遂、孤峰子、韓非等人皆是異口同聲說道:「屬下聽令。」
龐煖最後也站了出來,「龐煖聽令。」
趙括看著眾人,沒有推辭,沒有客套,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好,廉頗將軍,你即刻回邯鄲,報請大王,調集邯鄲大營全部駐軍,再徵調周邊郡縣的丁壯,火速趕赴軹關陘布防。我料定秦軍定會偷襲,他們若從函谷關出兵,軹關陘是東路第一道關口,守住那裡,死也不能退。」
「諾。」
趙括轉向韓不侵,「你把這回來合縱的前鋒營帶走,連夜開拔,趕赴上黨。找到郡守司馬尚,告訴他,從端氏撤出來,匯聚上黨兵力,退守空倉嶺,在丹水西岸布防,再來一次長平防守戰。我料定秦軍定會分兵偷襲,必定從端氏方向來。端氏無險可守,空倉嶺地勢高,可以居高臨下,另外......」
趙括眼珠一轉又想到一件事:「派人通知長平關的馮亭,謹防秦軍的偷襲。」
韓不侵還未回答時,廉頗疑惑問道:「秦人還會重演一次長平之戰,不會吧......」
趙括自信說道:「歷史不會重複,但總會驚人的相似,老秦王也是個小氣鬼,他肯定會這樣做。」
廉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韓不侵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他還是開口問:「主君,我要是走了,你的安全怎麼辦......」
賁虎不滿地盯了韓不侵一眼說道:「顯你能的?誰要傷害主君一定要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韓不侵深深揖了一禮,轉身出帳,廉頗跟著他一道離開。
趙括看向龐煖的時候,龐煖說話了。
「上將軍,我知道你跟長安君以前有些不對付,但請相信我,我們都是趙人,齊國和燕國就交給我了。長安君在齊為質多年,朝堂多是故人,他應該是有能力,也有信心能說服齊國不會趁火打劫,不管是收買、離間還是威脅,我保證齊國這一路無憂。」
「至於燕國,老大夫將渠是個好人,但他阻止不了燕王出兵,燕國必會趁此機會報仇。」龐煖篤定道。
趙括也認可了龐煖的分析,點了點頭。
龐煖繼續說:「燕國無人,統兵大將必是我的老熟人劇辛,老夫有信心能斬其於馬下,請上將軍放心。」
趙括看著他,然後深深一揖,「拜託了。」
龐煖還禮道:「老夫無能,其餘諸事就拜託上將軍了。」
龐煖說完也撩開營帳帘子走了。
趙括又站到了輿圖前,燭火把他映在圖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重。
方才的號令已經一條條發出去了,廉頗去了軹關陘,韓不侵去了上黨,龐煖自請防備對付燕、齊兩國。
帳中安靜了片刻,只剩下毛遂、韓非和孤峰子等人還在。
趙括的手指停在輿圖上的楚國、韓國、魏國三個位置上,嘴裡念叨著什麼。
正在這個時候,毛遂站了出來。
「主君,楚國交給我。」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大步上前,朝趙括深施一禮,抬眼時目光灼灼,聲音清朗而激昂。
「主君,屬下在主君門下三年,寸功未立,卻蒙主君厚待,養之如腹心,待之如國士。毛遂雖愚,豈不知恩?今日秦人引異族侵趙,乃國家危亡之際,遂自請命入楚,正是為報主君三載知遇之恩!」
他直起身,環視左右,語聲愈沉愈烈:「屬下當告楚王:趙北拒胡騎三十萬,非獨為趙守邊,亦為楚守戶牖。雁門若破,胡馬南牧,南陽危矣;邯鄲若焚,鐵騎東指,壽春震矣。楚不援趙,可也;楚若乘趙之危而西取尺寸,是自毀藩籬,非智者所為也。」
「復告楚王:趙不求楚一粟一帛。趙但求楚踐合縱之盟,出兵武關。非虛張聲勢,乃真攻實擊。楚軍一扣武關,秦不敢盡銳東出崤函,廉頗在軹關陘便減三分之壓。此非助趙,乃助楚也。」
「毛遂不才,願憑三寸之舌入楚廷,說楚王幡然改圖,興兵武關,直搗秦之腹心!若楚王不從,遂碎首階前,絕不負主君三載厚待之德!」
言畢,他拱手長揖,衣袍一震,滿堂肅然。
趙括看著毛遂,沉默了整整三息。
毛遂這個人,平時在晉陽不是跟趙牧搶蜜糖就是跟賁虎抬槓,雞毛蒜皮的事都能被他記上竹簡。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毛遂,和歷史上那個自薦的毛遂似乎又回來了,難道歷史又會重演,毛遂出使楚國......
「楚國那邊,拜託了。」趙括有些動容,他不敢再往下想,親自扶起了毛遂。
毛遂一言不發,說走就走,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