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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值此危急存亡之刻

2026-06-24 09:42:31 作者: 歸墟谷
  殿中安靜了好一會兒,我都能聽到內侍咽口水的聲音。

  直到白起霍地站了起來才打破寧靜。

  他起身的力道之大,把案上的銅燈震得咣當一晃。

  

  他轉過身,盯著姚賈,目光像兩把出了鞘的劍:「你說什麼?引胡人入關?」

  他的聲音不高,但那種低沉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脊背發麻。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胡人南下,燒殺搶掠,不分秦趙。你今天給他們糧草輜重,明天他們就會用這些糧草輜重來打我秦國的邊城。秦國的北境也有異族威脅,你就不怕這把火燒到秦國自己頭上?你到底是來獻策的,還是來毀我秦國的?」

  他說話的時候右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那一瞬間,我看到白起的指節猛然收緊,劍身在鞘中滑出了半寸,清越的金屬摩擦聲在殿中響起。

  姚賈的臉當時就白了,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上了殿柱,發出一聲悶響。

  「武安君!」大王從案後站了起來。

  白起握著劍柄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側過頭看著大王,目光里沒有恐懼,只有憤怒。

  「大王,臣打了一輩子仗,殺過的人比這殿裡的磚頭還多。臣這輩子沒有勾結過異族,也沒有用異族的刀去殺自己的同胞。秦趙之爭,是兄弟之爭,我們可以滅趙,我們也可以把邯鄲燒成白地。」

  「如果我們滅亡了趙國,天下人也許會怕我們,但不會恨我們。可一旦勾結胡人,引狼入室,天下人就會恨我秦人,恨到骨頭裡。六國會拼了命反撲,因為他們知道沒有活路了。若周天子會發檄文,把秦國打成天下公敵,到那時候,秦國就真成了西陲蠻夷,自絕於華夏!」

  大王沉默著,面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他看了白起很久,然後開口了:「武安君,你說的寡人都懂。可寡人問你,公孫衍當年說服義渠攻秦的時候,他有沒有想過『華夏』這兩個字?」

  白起愣住了。

  大王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公孫衍能引義渠攻秦,寡人就不能引匈奴攻趙?六國視秦為戎狄,已經視了幾百年!孝公變法之前,中原會盟從不請秦國,諸侯會獵從不邀秦君。那時候誰跟秦國講過『華夏』?華夷之辨?寡人只知道,贏了才有華夷之辨,輸了就是華也是夷!」


  他的目光轉向殿角的衛士,聲音忽然沉了下來,:「來人,武安君殿前拔劍,犯了大不敬,褫去兵符,收其佩劍,押回武安君府,無寡人詔令,不得出府門一步。」

  衛士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動。

  白起轉過身,把佩劍從腰間解下來,雙手捧著放在地上。

  他沒有讓衛士押他,自己走到殿門口,腳步沉重。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停,背對著殿中所有人,停了好一會兒。我以為他還要說什麼,但他沒有。

  他就那麼走了,我跟他鬥了這麼些年,突然覺得心裡少有些什麼。

  大王命人取來一隻漆匣,親手遞給姚賈。

  「百鎰金,千鎰金,寡人贈你。出使塞外,說服祁連骨都,把胡人這把火,點在趙國的後院裡,事成之後,另有封賞。」

  姚賈雙手接過漆匣,跪地叩首:「臣必不負大王。」

  我看著他消失在殿門口的夜色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個年輕人,會不會取代我......

  (回憶結束)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知道異族入侵趙國肯定是秦國在裡面搞鬼。

  就有那麼巧嗎?

  你異族早不入侵晚不侵,偏偏在六國合縱的時候,偏偏還三族聯合在一起,偏偏還選擇了趙國這個帶頭大哥作為入侵的目標。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

  史厭站在殿柱旁邊,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得清清楚楚,當范雎說出「瓜分趙國」四個字的時候,殿中有好幾個人的眼神變了。

  他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不得不用手撐住殿柱。

  偏殿裡的燭火還在跳,人聲還在嗡嗡地響,但他已經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了。

  他只看見趙括的背影,那個年輕人還坐在案後,脊背挺直,一動未動。

  「諸君,動作要快一些哦,去晚了連湯都沒了。」目的達成,范雎狂笑著轉身離開。

  姚賈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趙括。


  那一眼裡沒有嘲諷,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很淡的遺憾,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被水淹沒的蟻穴。

  殿門重新合上。

  史厭顫巍巍地走到偏殿中央,朝六國使臣深深一揖,直起身來時眼眶通紅。

  「諸君,秦人勾結胡人,悍然踐踏華夷大防,此等行徑,天地不容!老朽這就去請天子降下檄文,昭告天下,秦國,自絕於華夏!」

  史厭走下殿階時回頭看了趙括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深深一揖。

  當其它國家的人也準備離開的時候,趙括開口了:「史公說得對,秦國勾結胡人,挾夷狄以制中國,自絕於華夏,已不配為諸夏之一。秦人此舉,喪心病狂,天理不容。」

  「胡人南下,八十萬騎,踏的是趙國的邊城,燒的是趙國的糧倉,殺的是趙國的百姓,趙國不會坐以待斃。趙國只要求諸君一件事,不要趁火打劫,趙國在前方替諸君擋著胡人的馬蹄,諸君在後方不捅刀子,我趙國必有後謝。」

  他站了起來,朝五國使臣深深一揖,然後直起身,整了整衣冠,推開偏殿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廉頗和龐煖跟在他身後,毛遂收起竹簡,小跑著追上去。

  信陵君站起來想說些什麼,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化成一道嘆息。

  春申君看著趙括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兩個字:「保重。」

  沒有人知道他對誰說的,或許是趙國,也或許是趙括。

  .....................

  趙括回到城外的中軍大營時,天色已經暗了。

  廉頗、龐煖、毛遂、韓非等人都聚在大帳中,燭火在大帳里跳動著,每個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又長又重。

  趙括站在輿圖前面焦急地來回踱步,韓不侵從未見過自家主君如此心煩意亂過,即便是以前的長平之戰,他也是平靜面對,可見現在形勢是多麼的危急。

  趙括突然開口說話,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帳中的眾人說:「現在是最危急的時刻,北境三郡,雲中、雁門、代郡,一旦被胡人騎兵踏穿,邯鄲無險可守。西邊,我料定秦軍必然趁火打劫,兵出函谷,直逼上黨。東邊,燕國會不會趁機報復?齊國會不會趁亂分一杯羹?韓國與魏國會不會攻打邯鄲,還有楚國,會不會也發兵過黃河。諸君......趙國危在旦息。」

  趙括內心警鈴大作,他也沒有想到秦人還有這一手,簡直是打在趙國的七寸上,毫無底線的手段。

  系統說的【戰爭來臨,危!】原來是應驗在這上面。

  是啊,八十萬人啊,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匯聚成河,這回我能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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