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大賽的喧囂早已散盡,新學期的風輕輕拂過立海大的校園。
操場上綠樹成蔭,社團活動室里,三連霸的獎盃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一切都平穩有序地向前走著。
幸村精市依舊是那個讓人挑不出半點瑕疵的部長。
他穿著乾淨的立海大隊服,身姿挺拔如竹,眉眼溫和,笑起來的時候像春風拂過湖面,輕易就能讓人安定下來。安排訓練、指點部員、協調隊內大小事務,他做得從容又完美,仿佛永遠沒有疲憊,更沒有病痛。
可只有林彥看得清清楚楚。
在無人留意的瞬間,幸村會輕輕蹙起長眉,指尖若有若無地按一下太陽穴,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滯澀。偶爾訓練結束,他站得稍久,便會不動聲色地扶住鐵絲網,氣息微不可查地沉了沉。
那不是累。
是身體深處,某種力量在不斷衝撞、反噬。
現代醫學查不出來。
一次又一次的檢查報告上,全都寫著同一行字:各項指標正常,無器質性病變。
醫生只會笑著說:「少年人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林彥握著那張薄薄的紙,指尖微微泛白。
他比誰都清楚,幸村的問題根本不在肉體,而在先天體質與精神力的極端失衡。再拖下去,那個站在網球頂端的神之子,終將被自己的力量吞噬。
不能再等了。
這天傍晚,夕陽把網球場染成一片暖橙。
部員們三三兩兩離開,操場上漸漸安靜,只剩下風吹過球網的輕響。
林彥站在幸村身邊,側臉線條乾淨利落,眼神沉靜得像深潭。他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跟我去一趟龍國。」
幸村微微偏過頭,冰藍色的眼眸輕輕眨了一下。
夕陽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他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就笑了,笑意溫柔得一塌糊塗,沒有半分遲疑,也沒有半分探究。
「好。」
他輕輕應下,聲音清潤好聽。
「你去哪,我便去哪。」
不問去做什麼,不問要去多久,不問前路是否兇險。
他信林彥。
毫無保留。
林彥的心輕輕一動,原本緊繃的情緒,在這一句輕描淡寫的承諾里,悄悄鬆了些許。
消息很快在網球部傳開。
真田弦一郎臉色嚴肅,眉頭深深擰起。他和幸村從小一起長大,比誰都清楚對方身體裡藏著的隱患,也知道林彥行事穩重,可跨國求醫依舊讓他放心不下。
沉默片刻,他沉聲道:「務必注意身體,早去早回。部里的訓練,我會盯著,不會有半分鬆懈。」
柳蓮二推了推眼鏡,翻開筆記本,筆尖飛快滑動。
行程、時差、氣候、注意事項,一條條列得清晰整齊,隨後把筆記遞給林彥,語氣依舊平穩:「相關數據已經整理完畢,異國他鄉多加小心,期待你們平安歸來。」
不二周助剛轉學而來,一身新隊服襯得他氣質越發溫和。他笑著走上前,眼底滿是真誠:「一路順風,希望你們能順利解決所有問題。我們會在立海好好訓練,等你們回來。」
裕太跟在哥哥身後,用力點頭:「幸村學長,林彥學長,一定要保重身體!」
切原撓著一頭藍發,一臉緊張又不好意思:「那個……你們路上小心!我、我會好好訓練,也會好好補習,絕對不給部里添麻煩!」
像是怕大家不信,他又連忙補了一句:「我也不會再迷路耽誤事了!」
丸井、桑原、仁王、柳生等人也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滿是關心與叮囑。
小小的訓練場,被少年人之間的羈絆填得暖暖的。
在眾人的目送下,林彥與幸村踏上了前往龍國的飛機。
十幾個小時後,飛機平穩降落。
走出機場,遼闊的天地撲面而來,青瓦連綿,古道悠長,空氣里都帶著熟悉的古韻。
這裡是龍國。
是林彥的根。
幸村好奇地望著四周,眼底帶著幾分新鮮,卻始終安靜地跟在林彥身側,像個聽話又乖巧的同伴,不多問,不亂走,安安靜靜地跟著。
「先去醫院。」林彥開口。
他明知道西醫查不出根源,還是想讓幸村徹底死心。
全套檢查從早做到晚,抽血、化驗、CT、核磁共振……一項不落。
當醫生拿著報告單笑著走出來時,依舊是那句熟悉到讓人無力的話。
「身體各項指標全部正常,沒有任何器質性病變,非常健康。年輕人放寬心,不要給自己太大精神壓力。」
走出醫院,夕陽斜照。
幸村輕輕嘆了口氣,反過來伸手拍了拍林彥的肩膀,語氣溫柔地安慰:「你看,我沒事,別太擔心。」
林彥沒有說話。
他抬眼望向遠處連綿的山脈,雲霧在山間翻湧,若隱若現。
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沉默片刻,他抬步轉身,聲音堅定:「跟我上山。」
山路蜿蜒,越往深處走,越是清靜。
草木清香撲面而來,鳥鳴清脆,風吹樹葉沙沙作響,城市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在外。
林彥步伐沉穩,對這條路熟得不能再熟。
幸村跟在他身後,踩著鋪滿落葉的石階,原本微微緊繃的心,在這片寧靜里一點點放鬆下來,只剩下安穩。
一路輾轉,兩人終於抵達深山之中的古道觀。
道觀古樸肅穆,青磚黛瓦,古木參天,雲霧繚繞其間,宛如世外仙境。
推開木門,庭院中央,一位身著素色道袍、鬚髮半白的老者靜靜靜坐。他雙目微閉,氣息沉穩如岳,周身仿佛帶著一層淡淡的靈氣,不言不動,卻自有一股讓人敬畏的氣度。
他是林彥的師尊,武當一脈的道長。
「師傅。」
林彥上前,微微躬身,態度恭敬。
老者緩緩睜眼,目光深邃澄澈,一眼便落在林彥身上,眉頭微蹙,帶著幾分責備,又帶著幾分心疼。
「靈力耗損過重,心神不穩,這段時間,你倒是拼得很。」
林彥低頭,沒有辯解。
為了幫幸村強行疏導精神力,他一次次透支自身,經脈早已受損,這點,根本瞞不過師尊。
老者沒有再多說,目光一轉,落在幸村精市身上。
只一眼。
老者原本平靜的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凝重。
幸村連忙收斂心神,微微躬身,語氣溫和有禮:「道長,打擾了。」
「不必多禮。」老者擺了擺手,聲音渾厚平和,「伸手。」
幸村依言伸出手腕,平放在石桌之上。
道長三指輕搭,閉目凝神,一絲溫潤的淡金色靈氣緩緩探入幸村體內,順著經脈遊走,仔細探查著每一處隱秘。
林彥站在一旁,心臟緊緊提起,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是最後的希望。
他怕聽到最壞的結果,怕自己拼盡全力,依舊護不住這個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
庭院安靜得落針可聞。
終於,道長鬆開手,緩緩睜眼,輕輕一聲嘆息。
「果然如此。」
林彥心頭一緊,連忙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師傅,他的身體……到底如何?」
道長看著幸村,語氣沉定,一字一句,道出根源。
「你的病根,是娘胎裡帶出來的先天弱症。臟腑氣虛,經脈細脆,底子天生偏薄。」
「後天又修成了遠超常人的精神力,以極弱之軀,承載如山海般的精神力。長年累月淤積衝撞,經脈早已暗傷密布。」
幸村渾身一震。
所有莫名的頭暈、乏力、精神恍惚,一瞬間全部對上。
他臉色微微發白,卻第一時間抓住了最在意的問題,眼神認真而執著:「那……還有辦法繼續打網球嗎?我可以接受任何治療,但我不能放棄網球。」
網球不是他的選擇。
是他的命。
道長看著他眼底的倔強,緩緩點頭:「手術可根治,但以你現在的身體直接開刀,成功率只有四成。術後即便活下來,也未必能再承受高強度訓練。」
四成。
還要以放棄網球為代價。
幸村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但不是沒有退路。」道長語氣放緩,「先調理,後手術。把先天不足徹底補起來,讓臟腑、經脈足夠堅韌,再行手術,成功率能再提三成,逼近七成。」
「痊癒之後,不僅能繼續打網球,再無後顧之憂,精神力與身體徹底平衡,只會更強,不會留患。」
幸村懸著的心,重重落下。
只要能回到球場,只要能和立海的夥伴並肩作戰,再久的調理、再難的手術,他都願意等。
道長看向林彥,繼續開口:「我門下有一位閉關多年的師兄,常年深居山中,修煉純正靈氣,最擅長固本培元、調理先天虧虛。我會請他出手,為幸村溫養臟腑、強韌經脈,打下最穩的底子。」
林彥微微一怔:「師傅,那精神力……」
「你師兄修靈氣,不碰精神力,更無法疏導他體內狂暴淤積的精神力量。」道長語氣嚴肅,「後續疏導、平衡,依舊要靠你。」
林彥眉頭微緊,點了點頭:「我明白。」
「不可再像之前那樣透支自身。」道長沉聲道,「每次疏導必須有度,靈氣與精神力雙線並行,一旦失衡,你們兩個都會出事。」
話音剛落,幸村立刻伸手,輕輕握住林彥的手腕。
他的指尖微涼,眼神卻認真得發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會乖乖調理,好好配合。」
「林彥,你也不准再不顧自己。」
「我們一起堅持下去,不是為了勉強保命,是為了能毫無後顧之憂地,一起回到球場。」
林彥抬眸,撞進他冰藍色的眼眸里。
溫柔,堅定,毫無保留。
他輕輕點頭,聲音輕卻鄭重:「好。」
雲霧繚繞的武當山中,風清氣靜。
一場為了網球、為了未來、為了並肩而行的調理之路,正式開始。
幸村的病根有了方向,手術有了希望。不用背負著未來,哪怕身體不佳都不能表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