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龍國深山返程,兩人沒有直接返回神奈川,而是搭乘新幹線,一路直奔東京。
臨行前,武當師尊再三交代,他在日本留有一位親傳弟子,姓陳,是林彥的師叔,常年隱居東京,精通靈氣針灸與精神疏導,正是調理幸村這種先天體質失衡的最佳人選。
輾轉幾條充滿煙火氣的唐人街,兩人終於在一條僻靜巷弄深處,找到了那間低調古樸的醫館。
推門而入的瞬間,濃郁的艾草與草藥清香撲面而來,混著一縷淡淡的檀香,瞬間撫平了人心頭的焦躁。
室內陳設簡潔而雅致,書架上擺滿線裝古籍,牆上懸著針灸穴位圖,處處透著一股沉穩的道家風範。
桌前端坐一名素衣男子,氣質清和沉靜,眉眼間自帶一派超然氣度,與武當一脈的風骨如出一轍。
正是陳師叔。
他抬眸看來,目光先在林彥身上微頓,隨即溫和落在幸村身上,語氣平緩:「你師傅已經傳訊於我,前因後果我都知曉了。伸手,我先診脈。」
幸村微微欠身,姿態溫雅有禮。
長睫輕垂,側臉線條乾淨柔和,即便面對從未接觸過的靈氣診治,他依舊從容淡定,不見半分慌亂。
身為立海大網球部的部長,被世人稱作神之子的少年,早已習慣了在任何局面下保持鎮定。
林彥站在一旁,身形挺拔如松,神色卻繃得極緊。
一雙漆黑眸子緊緊盯著陳師叔的動作,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他可以透支自己,可以不顧一切,可他賭不起幸村的網球,賭不起這個人的未來。
陳師叔三指輕搭在幸村腕間,閉目凝神片刻,又取來幾根細銀針,在幾處關鍵穴位輕輕試探,不過瞬息便收針收手。
室內氣氛微微一凝。
他抬眼,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有力:「確診了。」
「他得的是——先天性精神力過剩症。」
林彥心口猛地一緊。
「天生精神力遠超常人,是萬里挑一的神子體質,可肉身、經脈、臟腑從胎里就偏弱,根基太淺,根本承載不住這麼龐大的力量。」
「長期比賽、高強度訓練,再加上你刻意壓榨潛能,精神力早已反噬自身。你在球場上用的『滅五感』,看似壓制對手,實則是在燃燒自己的生機。」
「再這麼下去,身體會徹底崩潰,五感永久喪失,這輩子都別想再碰網球。」
哪怕通過手術治癒了,也會留下後遺症,但是好好調養還是有治癒的可能性。
話語落下,室內一片沉寂。
幸村靜靜聽著,長睫輕輕顫了顫,臉色並沒有太大起伏,仿佛早已隱隱預料到這般結果。
他站在網球頂端太久,被鮮花與掌聲簇擁,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份強大背後,藏著怎樣的隱患。
「手術呢?」
林彥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陳師叔淡淡看他一眼,直言不諱:「現代手術可以修復受損經脈,但以他現在的身體底子,成功率只有四成。」
「就算僥倖活下來,術後想再回到職業級強度的網球……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句話落下。
林彥瞳孔驟然一縮,指尖猛地攥緊。
幸村的手指也微微收緊,骨節泛出一絲淡白。
面上依舊維持著溫和平靜,可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深的波瀾。
對他而言,失去網球,比死亡更難接受。
陳師叔將兩人神色盡收眼底,緩緩道出另一線生機:
「我有一套龍國傳下的針灸通絡法,能幫他拓寬經脈、穩固肉身,修補先天不足。」
「但針灸只管肉身,管不住失控的精神力。」
他看向林彥:「你體內精神力純正溫和,正好可以引導、分流他過剩的精神力,避免繼續衝撞經脈。」
林彥心想狸花貓系統,可作為臨時容器,寄存溢出的力量。」
陳師兄說「針灸固體、精神力疏導、疏導寄存,三線並行。」
「如此一來,手術成功率直接提到八成。術後康復,不僅能重回球場,精神力與肉身徹底平衡,再無後顧之憂,甚至能比以前更強。」
房間內安靜片刻。
幸村忽然輕輕一笑,笑聲清淺溫柔,如同冰雪消融。
他轉頭看向林彥,冰藍色眼眸里盛滿全然的信賴,沒有恐懼,沒有猶豫。
「……我知道了。」
「小彥,你覺得呢?」
林彥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漆黑眸子裡沒有半分動搖,堅定如磐石:
「我會救你。」
「不管用什麼方法。」
幸村輕聲開口,語氣異常清晰,帶著刻入骨髓的執著:「我不是在選擇活下去。」
「我只是不想放棄網球。」
「網球不是我生命之外的東西,它就是我走下去的意義。」網球是我的生命。
林彥沒有半分遲疑:「那就選針灸加精神力疏導。」
醫館內室,光線柔和。
陳師叔凝神施針,銀針精準落入幸村周身幾處大穴,封住心神,穩住暴走的精神力。
幸村閉目端坐,身姿挺拔,即便銀針入體,也依舊從容安寧,不見半分狼狽。
林彥坐在他身後,掌心輕輕抵在他後背,緩緩運轉靈力。
溫和的金色靈力順著掌心湧出,如同暖流滲入幸村體內,小心翼翼包裹住那股狂暴亂竄的紫色精神力。
下一刻。
兩人意識同時一輕,墜入一片奇異的精神世界。
入目是無邊無際的紫色花海,風拂過花浪翻湧,美得驚心動魄,卻也清冷孤寂,仿佛與世隔絕。
這是幸村的精神世界。
而林彥所至之處,金色微光緩緩鋪開,如同暖陽灑落,一點點驅散孤寂,帶來溫暖與安定。
幸村緩緩轉身,望著那片蔓延而來的金光,輕聲感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原來,小彥的內心世界是這樣的……」
「金色的,很溫暖。」
林彥一步步走近,踏在紫色花海之中,望著眼前這個獨自美麗也獨自寂寞的少年,聲音輕而認真:
「精市的世界是紫色的,很美。」
「但……太寂寞了。」
他伸出手,眼底盛滿認真與溫柔:
「讓我留下來,好嗎?」
幸村渾身微震。
冰藍色眼眸輕輕顫動,隨即,他緩緩伸手,與林彥緊緊握在一起。
一瞬之間。
紫色精神力與金色靈力轟然觸碰,交織、纏繞、共鳴。
兩股力量完美相融,不再衝撞,不再暴走,溫順如溪。
外界。
幸村身上緊繃的氣息徹底散去,眉頭舒展,臉色漸漸恢復紅潤,周身不適感一掃而空。
溢出的過剩精神力順著相握的手,被引導而出,溫順湧入一旁懸浮的狸花貓系統之中成為很好樣料。
小狸花晃了晃尾巴,舒服地眯起眼,靈體越發凝實。
陳師叔緩緩收針,長長鬆了口氣:「成了。暫時穩住了。」
兩人退出精神世界,同時睜眼。
幸村長長舒出一口氣,只覺得渾身輕鬆,前所未有的舒暢。
數日之後,兩人返回神奈川。
幸村氣色明顯好轉,不再輕易疲憊,不再莫名眩暈,眼底重新亮起往日神采。
臨行前,陳師叔再三叮囑:「短期內可以正常訓練比賽,但絕對禁止使用滅五感。一旦動用,精神力再次暴走,之前所有調理,全部白費。」
幸村聽完,反而輕輕笑了起來。
冰藍色眼眸中,重新亮起屬於神之子的銳利鋒芒,自信耀眼。
「這樣啊……」
「那這次,我就不用『滅五感』了。」
「只用『神之子』本身的本事,拿下比賽。」
林彥看著他眼中重燃的光芒,輕輕點頭,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淺淡弧度。
他知道,那個站在網球頂端的少年,終將再次歸來。
一切穩定下來,陳師叔緩緩收拾針具,目光一轉,落在林彥身上,眉頭微微一皺。
「你也坐下。」
林彥一怔,下意識搖頭:「我沒事。」
「沒事?」
陳師叔淡淡瞥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式的篤定與不容置疑:
「你之前為了強行幫他疏導精神力,自身經脈早已受損;再加上長期高強度訓練、營養跟不上,低血糖反覆發作。」
「最關鍵的是——你天生能看見靈體的那雙眼睛,因為精神力透支、氣血太虛,封印都快壓不住了。再這麼耗下去,遲早被靈擾反噬,輕則精神混亂,重則傷及根本。」
話音落下。
幸村臉色瞬間一變,猛地看向林彥,冰藍色眸子裡寫滿震驚與慌亂。
「小彥,你怎麼從來沒說過……」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被照顧、被守護的那一個。
卻從沒想過,對方為了他,竟默默傷到了這種地步。
林彥唇瓣微抿,沒有說話。
他從沒想過要讓幸村知道這些,他只要這個人好好的,能繼續站在球場上,就夠了。
「一併調理。」陳師叔語氣強硬,沒有半分商量餘地,「我施針幫你穩固靈視封印,再配合湯藥補氣血。你好了,才能持續穩定引導他的精神力,不然兩個人一起垮,誰都救不了。」
林彥沉默片刻,終究還是依言坐下。
幸村立刻挪到一旁,安安靜靜陪著,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林彥身上,眼底滿滿都是心疼與自責。
調理間隙,陳師叔一邊碾藥,一邊看似隨意地對幸村開口:
「你不用總惦記著不能用滅五感,就打不了球。」
幸村抬眸,語氣恭敬:「師叔的意思是?」
陳師叔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看透本質的通透:
「外界叫你神之子,可是我可是知道,研究過你的網球,怕是別人真以為只是因為你會剝奪五感?」
「那是因為你基本功紮實到極致,球感、預判、節奏、心態,無一不頂尖。正式比賽里,你幾乎沒有輸過。」
「是不敗與絕對壓制,成就了神之子,不是那招反噬自身的秘術。」
幸村微微一怔。
這些年,他早已習慣用滅五感一錘定音,習慣用最直接的方式結束比賽。
漸漸忘了,自己真正強大的根源,是日復一日、打磨到完美的基礎。
林彥在一旁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卻無比肯定:
「不用滅五感,你依然是最強的。」
幸村望著他,眼底一點點亮起光芒。
片刻後,他嘴角揚起一抹溫和卻銳利至極的笑。
「……說得對。」
「神之子這個名字,本來就不是靠滅五感換來的。」
「這一次,我就讓所有人看看,不靠秘術,只靠我的網球,照樣能贏。」
陽光透過醫館木窗灑落,落在兩個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