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徉猛地掀開被子。
清晨柔和的天光順著車窗縫隙淌進她的床鋪上。
床尾給她暖腳的藍眼睛美男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只有一團巴掌大、毛茸茸的小雪豹。
好像才出生沒多久,一身絨毛軟得像棉花,淺灰的花紋淺淺印在雪白皮毛上。尾巴捲成一圈,牢牢勾住蘇徉的腳腕。
忽然被掀開遮擋,雪豹睜開剔透宛若冰川的眼睛,耳朵抖動,朝她奶里奶氣地叫了一聲。
叫完,九方宿介也被自己的聲音驚嚇得起跳,蘇徉手快接住:「不怕不怕。」
他軟軟的大爪子在她腿上踩踩,九方宿介發出疑惑的聲音:「我為什麼這么小?」
超大的床鋪上,剩下沒被掀開的被子底下鼓動,一個個腦袋鑽出來:「我、變小了!」
夜光變成的小孩子從裡面爬出來,睡衣直接從身上滑下去,看看自己光溜溜的身體,下半身變成蛇尾巴。原本細長的也是短短胖胖,不太靈活。
接著還有其他人,無一例外,都被一夜之間回到童年。
身體大幅度縮水,有人默默適應消化,有人已經毫不在意地跳來跳去,把蘇徉的床當成蹦床玩。
「咩咩你看!我好小!」
殷兔身體輕,蹦得幾乎有雪豹高。他新奇地攤開自己的手腳看,還跑到蘇徉面前,拉開寬寬大大的衣服給她瞧。
「咩咩你看你看!下面也變小了!」
蘇徉:「......」
賞他個腦瓜崩:「我才不要看這個。」
殷兔抱著腦門,「明明昨天就看了。」
蘇徉趕緊捂住兔嘴。殷兔被捂著嘴還嘻嘻笑。
捂住一個,捂不住第二個。
零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傳來,也細細的:
「姐姐才不愛看你,姐姐最愛看我。」
蘇徉找了半天沒找到他在哪,反倒是一屁股坐下,身下傳來細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求救聲。
「姐姐......」
蘇徉這才從床縫裡扒拉出那個米粒大的蜘蛛。
太小了,吹口氣都能把他吹跑了。為了保險起見,蘇徉還是讓他回到熟悉的罐子裡,順便捏了一點青菜進去。
看見動物就投餵兩口這個毛病是改不了了。
蜘蛛趴在青菜上,咔嚓咔嚓吃青菜,吃了兩口他沉默了,問:「姐姐,這個菜是洗過的嗎?」
蘇徉不知道,家裡這些哪用得著她操心。
零用蛛絲拖出一隻比他還大的青色蟲子:「姐姐,有蟲子。」
蘇徉瞬間後仰:「咦惹!那快扔掉,不然你吃了吧。」
說完外面天色驀地一暗,似乎要下雨。
蘇徉:「.......」
她震驚地瞪著蟲子:「這不會是——?」
「不是。」見月急急忙忙從被子裡鑽出來:「不是我。」
他剛剛沉浸在和舒服在一起的美夢裡,醒的比其他人遲一點。
蘇徉看看天氣預報:
「對哦,今天本來就是要下雨的。」
零遺憾地把蟲子丟出去。
蘇徉問他:「你不吃嗎?」
他甜甜說:「我不吃蟲子的,姐姐。」
就算吃也不能說,多破壞在姐姐心裡的形象。
何況他真的不吃。這東西肥肥胖胖,和見月長得那麼像,半點引不起他的食慾。
見月的衣服也一直往下滑,他不好意思在這麼多人面前赤身裸體,沒有殷兔那麼開放,一個勁地拽衣領。
蘇徉把他抱過來,打量這個小孩。
烏黑順滑的超長直發落至身前,黑眸下點綴一顆小巧的淚痣,睫毛侷促緊張地輕顫。
因為過於年幼的身體,力量不好控制,以至於頭頂還不自知地頂著兩根細細的觸角,隨著他心情的起伏不定,左右輕晃。
見月不確定舒服會不會喜歡他這個樣子,等待宣判的過程里,不敢看她的眼睛。
當然也就沒看見蘇徉咧開嘴角。
她儘量讓自己不要笑的像什麼變態一樣,純粹出於對可愛小生物的喜愛,重重在他的臉蛋上啵一口:
「可愛!」
見月微怔後,眼底光芒大亮,一瞬間連天氣預報說的【晴轉小雨】都被驅散開,天空的烏雲直接被打包飄走了。
「妻主也親我!」
「我也要親!」
此起彼伏的討要親近,見月只能被放到一邊,但這已經足夠讓他喜悅很久。
蘇徉都親過了,數一數人數。
小孩都在她面前排排坐,但少了幾個。
能力太多,為了不被干擾日常生活,蘇徉通常都屏蔽了不去使用,只用標記感應了一下另外兩個的位置。
揚聲喊:「亞父,林涑。」
跑到廚房探頭一看。
過長的衣服勉強系住五短身材,兩個小孩踩在凳子上,正在給她做早飯。
身高太矮了,平時剛好的操作台他們夠不著。
一人搬了一個凳子,林涑燉湯,第二席在煎蛋。
「餓了嗎?」
第二席回頭,半黑半白的辮子今天編的沒有平時整齊,翡翠色的單側耳墜搖搖晃晃,他稚氣未脫的臉上露出了慈愛的笑,用同樣嫩嫩的聲音說:「馬上就好。」
說著踮起腳,去夠柜子上面的調料。
蘇徉走上前幫他拿。
真稀奇,平時都是他們幫她拿東西。
「小綿羊,幫我也拿一下鹽。」
攪拌湯的小孩頭也不回,酷酷地甩著尾巴說。
等蘇徉靠近了,他舀起一勺吹吹,送到她嘴邊:「嘗嘗。」
「變這么小了還起來做飯啊,去外面買點吃算了。」
蘇徉張嘴享受小孩服侍,嚼嚼裡面的肉塊。
林涑抬起有藍色彩繪的臉,「你昨天不是說想吃我們做的。」
「我就是隨口一說。有點淡了。」
林涑:「我再放一點鹽......這次你再嘗嘗。」
蘇徉又低頭,旁邊伸來一隻小手,攏去她掉下來的髮絲。
迎著她的目光,這位小亞父眼神飽含柔情。
蘇徉:啊,這......
怎麼有種強烈的負罪感,感覺自己在壓榨童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