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死一樣的寂靜。
蘇棠那句，充滿了「HR總監年終考核」味道的提問。
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了沈渡的頭頂。
把他剛剛用情話和騷話。
好不容易，堆砌起來的「江湖」，給劈得七零八落。
【我人傻了。】
【我真的，人傻了。】
沈渡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價值十幾萬的人體工學椅上。
他是坐在一個，即將發射的火箭的駕駛艙里。
下面是三個，拿著放大鏡和顯微鏡。
等著看他上天還是爆炸的女人。
【CEO？第一把火？】
【大姐，我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文抄公啊！
你問我下一首歌怎麼寫，我能給你從盤古開天，寫到宇宙洪荒。
你現在問我公司戰略？】
【我的戰略就是，緊密團結在以顧總為核心的領導班子周圍。
堅持軟飯硬吃一百年不動搖！】
【這第一把火，要不……先把廚房的煤氣灶點著？
給各位領導，煮個泡麵墊墊肚子？】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邊的顧清晏。
結果發現，那個女人。
雖然臉上還帶著，被他那句「我的江湖不就是你們在哪它在哪嗎」給甜出來的紅暈。
但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光芒。
那是她在董事會上，聽取下面子公司匯報時。
那種充滿了審視、期待和「你最好別讓我失望」的，屬於頂尖捕食者的眼神。
就連林菲，都收起了花痴臉。
一臉認真地看著他，像個等待老師布置作業的小學生。
完了。
這個家，沒救了。
這三個女人，已經徹底不滿足於，只當他的聽眾和讀者了。
她們現在，要當他的投資人，要當他的合伙人，要當他的……頂頭上司！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淹沒了沈渡。
他知道，今天這個問題的答案。
將直接決定他未來。
在「清渡文化」這家公司里，到底是當CEO，還是當吉祥物。
也決定了他在這個家裡。
到底是能站著吃飯，還是得跪著……不，是躺著，等著人餵。
他緩緩地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那沉穩的姿態，那從容的表情，那深邃的眼神。
讓人覺得，他不是在思考，而是在進行一場。
關乎公司未來十年發展方向的，戰略推演。
實際上，他的大腦正在以每秒一萬次的頻率，瘋狂咆哮。
【怎麼辦怎麼辦？
說錯一個字，我這CEO的位子還沒坐熱，就得被擼下來！
到時候蘇棠這個女人，肯定會天天拿著這事笑話我！
顧清晏看我的眼神。
也會從「我的男人好棒」，變成「我養的廢物好沒用」！】
【不行！絕對不行！
我沈渡，就算是吃軟飯。
也要吃出風格，吃出水平！
吃成軟飯界的巴菲特！】
許久。
就在蘇棠已經快要失去耐心。
準備開口，調侃他「怎麼，第一把火把自己給燒短路了」的時候。
沈渡終於開口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三個女人。
那眼神，不再是藝術家的悲天憫人，也不是江湖浪子的柔情蜜意。
而是一種，屬於決策者的，冷靜與犀利。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問你們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們認為，一家文化公司的核心資產，是什麼？」
蘇棠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就想搶答「當然是錢」。
但話到嘴邊，看著沈渡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心理學博士的專業口吻：
「是人。準確地說，是能持續產出優質內容的人才。」
林菲也小聲地附和道：
「是……是好聽的歌。」
沈渡點了點頭，最後將目光，落在了顧清晏的臉上。
顧清晏迎著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與有榮焉的自豪。
「是品牌。是一個能讓所有創作者嚮往。
讓所有消費者信賴的，獨一無二的品牌。」
「說得都對。」
沈渡笑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所以，我的第一把火，就是要燒出清渡文化的三個核心競爭力。」
「第一，『創作者聯盟』。」
他看著蘇棠，眼神銳利。
「我們不搞傳統娛樂公司那種，把藝人當成流水線產品的模式。
我們要做的，是一個平台。
一個能讓所有像我一樣，有才華，有夢想。
但沒有資源的創作者，能夠發光發熱的平台。」
「我們要成立一個，華夏最頂級的A&R部門。
由你，蘇棠博士，來擔任首席星探。」
「我？」
蘇棠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的不可思議。
「對，就是你。」
沈渡的語氣不容置疑。
「你懂心理學，你能看穿一個人的偽裝。
看到他內心，最真實的東西。
我需要你，去幫我找到那些，被埋沒在塵埃里的金子。
而不是去簽那些，除了臉和流量，一無所有的塑料偶像。」
蘇棠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甚至，還有點小激動。
「第二，『內容矩陣』。」
沈渡的手指，指向了林菲。
「菲菲，你和星辰娛樂，將是我們『流行音樂事業部』的核心。
我們要用最頂級的資源。
把他們，打造成華夏新一代的流行天王、天后。」
「同時，」
他話鋒一轉，整個人的氣場，變得更加宏大。
「我們還要成立『國風音樂事業部』。
專門挖掘和推廣像《刀劍如夢》、《難念的經》這樣的武俠金曲。
和《在梅邊》這樣的新古典主義音樂。」
「成立『影視事業部』，與國內頂級的影視公司合作。
為他們量身打造《美麗的神話》、《不見不散》這樣的經典主題曲。」
「甚至，我們還要成立『兒童音樂事業部』！」
他看著蘇棠那張，已經徹底呆滯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專門負責製作，像《爸爸去哪兒》和《吉祥三寶》這樣。
能讓蘇棠博士你，聽了就想生孩子的歌。」
「噗——」
林菲一個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蘇棠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指著沈渡「你你你」了半天，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清晏的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至於第三點……」
沈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顧清晏。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丹鳳眼。
此刻，卻盛滿了前所未有的，溫柔與堅定。
「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清渡』，這個名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它不僅代表了我們兩個人。
它更代表了，清者自清，渡人渡己。」
「我要讓『清渡出品』這四個字。
成為華夏樂壇，質量和品位的最高保證。」
「我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做的，不是生意，是文化。
我們賺的，不是快錢，是人心。」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
書房裡，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了敬畏和震撼的寂靜。
蘇棠和林菲，兩個人，呆呆地看著沈渡。
她們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剛被趕鴨子上架的CEO。
而是一個，胸有乾坤，志在天下的，行業顛覆者。
他剛才那番話，已經遠遠超出了「第一把火」的範疇。
那是一份，清晰、完整，且充滿了野心的，商業計劃書！
顧清晏，這個親手締造了商業帝國的女人。
此刻，看著眼前這個，仿佛在發著光的男人。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堪稱「痴迷」的神采。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養了一隻，會唱歌的金絲雀。
直到今天她才發現。
她養的，哪裡是金絲猴。
分明是一隻，蟄伏了太久，即將展翅沖天，攪動整個風雲的……鯤鵬！
她緩緩地站起身，走到沈渡面前。
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
她伸出手，輕輕地，為他整理了一下，那本就十分平整的衣領。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充滿了珍視。
「說完了？」
她問。
「說完了。」
沈渡看著她，點了點頭。
「很好。」
顧清晏的臉上，露出了一個。
足以讓百花都為之失色的，傾城笑容。
她微微踮起腳尖，湊到沈渡的耳邊。
用一種，帶著一絲魅惑，一絲調侃。
還有九十八分寵溺的語氣，輕聲說道：
「那……沈CEO。」
「你這又是畫餅，又是分權，又是給我們安排工作的。」
「我就是好奇問問……」
「你自己的工資，和年終獎金。」
「是打算，在辦公室里跟我談呢？」
「還是……回臥室，慢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