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感覺自己昨晚的決定。
英明神武得簡直可以載入史冊。
什麼「戲劇工作坊」，什麼「角色扮演」。
在「旗袍」這兩個字面前，全都是不堪一擊的土雞瓦狗。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兩個字。
像魔音灌耳，又像天籟之音。
在他顱內，進行著三百六十度環繞立體聲播放。
【旗袍啊……】
【那可是旗袍啊！】
【顧清晏穿旗袍……嘶……】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構圖了。
是溫婉的珍珠白，還是清冷的月牙白？
是繁複的暗紋刺繡，還是簡潔的素麵錦緞？
開衩要開到哪裡？
是恰到好處的性感，還是引人遐想的禁慾？
【不行，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王師傅昨天剛給我疏通的氣血，今天怕是又要鬱結了。】
沈渡從床上坐起來，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幹勁。
去老宅怎麼了？
不就是去見見長輩，應付一下場面嗎？
為了最終的藝術觀摩，這點小小的付出，完全值得！
他神清氣爽地走下樓，甚至主動跟蘇棠打了個招呼。
「早啊，棠姐，今天天氣不錯。」
蘇棠正靠在沙發上敷面膜。
聞言，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傻子。
「喲，沈大功臣，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扯下面膜，慢悠悠地說道：
「怎麼著？一說要去老宅，不用喝你的『十全大補湯』。
也不用練你的『老年養生拳』，開心了？」
「哪裡哪裡。」
沈渡一臉的正氣凜然。
「我主要是覺得，我們應該多陪陪長輩。
尤其是爺爺、奶奶，老人家年紀大了，需要我們小輩的關懷。」
【主要是，我怕再不去，顧清晏那件旗袍就要在衣櫃裡放過季了。】
蘇棠撇了撇嘴，顯然不信他這套鬼話。
「行了行了，別在我面前裝了。」
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知道你惦記著什麼。
趕緊去收拾東西吧，清宴說了。
下午兩點準時出發，誰遲到誰就留下來負責打掃游泳池。」
沈渡：「……」
這個女人，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
……
下午兩點，黑色的商務車準時從別墅出發。
車裡的氣氛，有點微妙。
沈渡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裝看風景。
實際上，他的餘光就沒離開過坐在他身邊的顧清晏。
顧清晏今天沒穿職業裝，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長褲和真絲襯衫。
頭髮也只是隨意地挽著。
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商場上的殺伐果斷，多了幾分慵懶和隨性。
她正拿著平板，處理著郵件，纖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側臉的線條在光影下顯得格外柔和。
【認真工作的女人，果然最有魅力。】
沈渡在心裡默默地點評。
【不過，還是穿旗袍的女人，更有殺傷力。】
「咳。」
坐在前排的蘇棠，通過後視鏡。
將沈渡那點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我說渡渡，你這眼神，就差把『我想看旗袍』五個字，刻在臉上了。」
沈渡老臉一紅，立馬坐直了身體，目不斜視。
「棠姐，你別血口噴人，我是在欣賞藝術。」
「哦？藝術？」
蘇棠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那你跟姐姐說說，你都欣賞到什麼了？
是欣賞到人家襯衫的料子了，還是欣賞到人家脖子的曲線了？」
「我……」
「哎，對了。」
蘇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一拍大腿，轉過頭來，興致勃勃地看著沈渡和顧清晏。
「雖然咱們周末的『戲劇工作坊』延期了。
但我覺得，我們不能浪費這大好的時光啊！」
她擠了擠眼，提議道：
「不如，咱們在車上，先把角色的心理動機，給分析分析？」
沈渡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了。
【這女人是魔鬼嗎？
她為什麼對這件事這麼執著？】
【她是不是覺得，我昨天晚上寫的那個劇本。
還不夠狗血，想給我提供點現實素材？】
他剛想開口，用「車裡空間太小，不利於藝術的施展」來拒絕。
一直安靜處理工作的顧清晏，卻突然開口了。
「蘇棠。」
她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開車，看路。」
短短四個字，像一盆冰水，直接澆滅了蘇棠那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
蘇棠悻悻地縮了回頭，嘴裡小聲地嘀咕著：
「護夫狂魔……」
沈渡心裡，卻是暖流涌動。
【關鍵時刻，還得是自家媳……不對，是自家領導靠譜啊！】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顧清晏，發現她雖然還在看平板。
但嘴角，卻似乎有一個極淺極淺的，不易察覺的弧度。
……
車子平穩地駛入顧家老宅。
還沒停穩，沈渡就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門口翹首以盼。
是他的寶貝妹妹沈雨晴。
和顧清晏那個已經徹底被他「策反」的堂妹，顧清雅。
車門一開，沈雨晴就像一隻歡快的小鳥，直接撲了過來。
「哥！」
「哎，慢點慢點。」
沈渡笑著接住她，揉了揉她的頭髮。
「多大的人了，還這麼冒失。」
「我這不是想你了嗎！」
沈雨晴在他懷裡蹭了蹭，然後抬起頭。
衝著後面下車的顧清晏她們，甜甜地喊道：
「嫂子好！棠棠姐好！菲菲姐好！」
顧清晏那張總是清冷的臉上。
也忍不住，漾開了一絲溫柔的笑意。
「嗯，路上累不累？」
她走上前，很自然地，替沈雨晴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那動作，親昵得，讓旁邊的沈渡都看愣了。
【好傢夥，這才多久沒見，她們的關係，就已經好到這種地步了嗎？】
【我怎麼感覺，我才是那個，被排除在外的外人？】
一番熱鬧的寒暄過後，眾人簇擁著進了屋。
沈渡本以為，自己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享受一下久違的家庭溫暖。
然而，他還是太天真了。
晚飯後，就在沈渡陪著奶奶看著無聊的養生節目，眼皮子直打架的時候。
蘇棠以「姐妹們好久沒見，要說點悄悄話」為由。
把那四個女人，全都拐進了房間。
沈渡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知道，蘇棠那個大嘴巴，肯定會把別墅里發生的那些「趣事」。
添油加醋地，講給她們聽。
【完了，我「腎氣虛」的光輝事跡，怕是瞞不住了。】
【我那點為了藝術而掙扎的悲壯。
在蘇棠嘴裡，肯定會變成「為了逃避加班而無所不用其極」的猥瑣。】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找了個藉口。
溜到二樓的房間門口，準備偷聽一下。
結果，剛一靠近，就聽到裡面傳來蘇棠那標誌性的，誇張的笑聲。
「……哈哈哈哈！
你們是沒看到！
他當時就拿出那本《金瓶梅》，一臉正氣地說要跟我們探討人性！
我當時就想，這小子，是想上天啊！」
緊接著，是顧清雅那咋咋呼呼的聲音：
「我靠！我姐夫……不是，我渡哥這麼勇的嗎？
敢在清晏姐面前玩這個？」
「這算什麼！」
蘇棠的聲音更興奮了。
「後來清晏直接說，好啊，那我們來角色扮演吧，你演西門慶！
哈哈哈哈！
你們不知道，他當時的臉，綠得跟股票大跌似的！」
房間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快的笑聲。
沈渡的臉，也跟著綠了。
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所有的掙扎和反抗，都成了她們茶餘飯後的笑料。
他正準備憤然離去，用沉默來表達自己的抗議。
房間的門，卻突然開了。
沈雨晴從裡面探出頭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正好奇地看著他。
「哥，你怎麼站在這裡？」
沈渡心裡一慌，剛想說自己是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