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目光，落在了顧清晏身上。
這才是最終BOSS。
蘇棠和林菲的意見，都只是參考。
只有顧清晏點頭，他今天才能算是真正地，逃出生天。
顧清晏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沈渡，那張總是清冷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那雙眼睛，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沈渡完全看不透她此刻在想什麼。
【完了，她不會是看穿我的緩兵之計了吧？】
【不能啊，我這表情，這語氣，這突發事件，天衣無縫啊！
奧斯卡都欠我一個小金人！】
沈渡心裡七上八下的，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的悲壯表情。
「顧總，你看……」
他試探性地開口。
顧清晏終於有了反應。
她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站起身，走到了沈渡面前。
她的動作很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沈渡的心尖上。
「雨晴要來，是好事。」
她開口了，聲音依舊是清清冷冷的。
【有戲！】
沈渡心裡一喜。
「我們也很久沒見她了。」
顧清晏繼續說道。
【對對對！就是這個節奏！】
沈渡在心裡瘋狂點頭。
然而，顧清晏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既然這樣，」
她看著沈渡，那雙清澈的眸子裡。
閃爍著一種理性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那我們，就一起去老宅看她吧。」
「……」
「啊？」
沈渡感覺自己的聽覺系統，可能出了點問題。
去老宅？
一起？
【不是……大姐，你這腦迴路是怎麼長的？
我妹妹來，跟我去老宅，跟你一起去老宅。
這三件事，之間有什麼必然的邏輯聯繫嗎？】
【我這是在申請延期，不是在申請團建啊！】
蘇棠在一旁，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了過來，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她興奮地說道。
「雨晴和清雅那丫頭，不是最近都住在老宅那邊嗎？
正好，我們也有段時間沒去看奶奶了，一起去啊！」
林菲也跟著點頭，一臉期待：
「好啊好啊，正好可以給雨晴一個驚喜！」
沈渡看著眼前這三個，一唱一和。
瞬間達成統一戰線的女人，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一次，被震得粉碎。
他忘了。
他光想著自己能躲過一劫，卻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在他和顧清晏的關係，還沒有突破到如今這個如膠似漆階段的時候。
顧清晏、蘇棠、林菲，還有他妹妹沈雨晴。
她們四個，才是一個真正的閨蜜團！
人家那關係，是經歷過風雨，考驗過的！
自己，充其量，也就是個……家屬。
【完了，我這是引狼入室？
不，我這是主動申請，把自己打包送進了狼窩啊！】
一股巨大的，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悔恨感，瞬間淹沒了他。
不行，不能就這麼認命！
他必須做最後的掙扎！
「咳咳！」
沈渡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了一個「我都是為你們著想」的誠懇表情。
「不是我不讓你們去。」
他看著顧清晏，語氣沉重地說道。
「主要是，雨晴和清雅她們，年紀還小，思想單純。」
「咱們家現在這個……這個藝術氛圍，太濃厚了。」
他斟酌著用詞，試圖說得委婉一點。
「又是『腎氣守護』，又是『角色扮演』的。
我怕她們兩個小姑娘，一時半會兒……適應不了。」
【哼哼，這下你們沒話說了吧？】
【我這可是為了保護祖國的花朵，不被你們這些奇奇怪怪的「藝術」所污染！
我這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
沈渡在心裡，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
他相信，顧清晏再怎麼不講道理。
也不可能拉著他妹妹，一起探討《金瓶梅》吧？
然而，他再一次，低估了這個女人的段位。
「你說的對。」
顧清晏竟然點了點頭，認同了他的觀點。
沈渡心裡一松，感覺自己好像又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這裡的氛圍，確實不太適合她們。」
顧清晏的目光，掃過客廳里那張專業的按摩床，和書房裡那本顯眼的線裝書。
臉上露出了一個「你說得很有道理」的表情。
「所以，」
她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到沈渡那張，因為錯愕而微微張大的臉上。
「我們才更應該，去老宅。」
「在奶奶面前，我們總要表現得……正常一點。」
「……」
沈渡徹底麻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女人對話。
你的每一個論點，都會成為她用來反駁你的論據。
你的每一次掙扎，都會讓她把你捆得更緊。
「哈哈哈哈哈哈！」
蘇棠那魔性的笑聲，再次響徹了整個客廳。
她笑得直不起腰，指著沈含，眼淚都快出來了。
「渡渡！我真是服了你了！
你這是怕我們帶壞你妹妹，還是怕你妹妹。
看到你在這個家『為奴為婢』的真實地位啊？」
「還藝術氛圍？
我呸！你這是親手，把自己的假期給作沒了啊！」
「噗嗤……」
連一向溫柔的林菲，都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
沈渡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
他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輸給了自己的小聰明，和顧清晏那該死的，無懈可擊的，邏輯。
「行了，就這麼定了。」
顧清晏無視了沈渡那生無可戀的表情，直接拍板。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日程表，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下達了命令。
「今天下午就出發，在老宅住一晚，明天正好陪奶奶吃個飯。」
「蘇棠，你通知一下清雅。」
「林菲，你準備一些給奶奶和雨晴的禮物。」
她三言兩語，就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架勢，像一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女將軍。
而沈渡，就是那個，即將被押赴戰場的，倒霉的俘虜。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沈渡面前。
看著他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可憐兮兮的模樣。
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他因為備受打擊而有些凌亂的衣領。
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
「別不開心。」
她的聲音，很輕，很軟，帶著一絲不易察可的安撫。
「去老宅，就不用喝那些湯了。」
【真的嗎？】
沈渡的眼睛，瞬間亮了一點。
「而且……」
顧清晏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
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帶著幾分誘哄的語氣，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穿那件旗袍給你看嗎？」
「明天見奶奶，正好，是個機會。」
轟！
這幾個字，像一顆甜蜜的炸彈，直接在沈渡的腦海里，炸開了。
旗袍？
她……她居然還記得？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近在咫尺的，因為說出這番話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看著她那雙，因為帶著一絲羞澀，而顯得格外動人的眼睛。
沈渡感覺自己那顆，剛剛還沉浸在悔恨和絕望中的心。
瞬間，就「砰砰」狂跳了起來。
去老宅的鬱悶，對未來的擔憂，在這一刻，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去！必須去！】
【不就是個老宅嗎？刀山火海我都闖了！】
【為了旗袍！為了藝術！為了……家庭和睦！】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那生無可戀的表情。
瞬間被一種「我為組織獻身」的堅定所取代。
「好！我去！」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聲音洪亮得，像是在宣誓。
蘇棠和林菲，看著他這180度的大轉變，都驚呆了。
只有顧清晏，看著他那副，瞬間滿血復活的樣子。
嘴角，緩緩勾起一個，顛倒眾生的，得意的弧度。
她就知道，對付這個男人，打一棒子，一定要給一顆，他最喜歡吃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