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大腦,在看到沈雨晴那張天真無邪的臉時。
經歷了一場從宕機到藍屏再到強制重啟的完整流程。
【完了。】
【我英明神武,高大偉岸的兄長形象。
在蘇棠那張破嘴的渲染下。
是不是已經徹底崩塌,快進到猥瑣好色還腎虛的油膩男了?】
【我剛才為什麼要過來?
我為什麼要有那麼該死的好奇心?
我就應該在樓下,陪著奶奶看《夕陽紅》。
哪怕看到睡著,也比現在被公開處刑要強啊!】
「哥,你怎麼不說話?」
沈雨晴眨了眨眼,一臉的好奇。
「你是在……查房嗎?」
「咳咳,路過,我就是路過。」
沈渡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看看這走廊的燈,是不是有點暗,怕你們晚上出來看不清路。」
他這番鬼話,別說騙人了,他自己都不信。
「哦……」
沈雨晴拖長了聲音。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全是「哥你接著編」的笑意。
她側開身子,露出了房間裡的景象。
蘇棠、顧清雅、林菲,三個人,正排排坐在床上,齊刷刷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參觀動物園裡,一隻剛學會直立行走的猴子。
「別在門口站著了,渡渡。」
蘇棠沖他招了招手,笑得像個剛剛得逞的妖精。
「快進來,我們正好說到精彩的部分。
正準備請你這個當事人,來給我們現場還原一下呢!」
沈渡感覺自己的腳底,像灌了鉛一樣,一步都挪不動。
【現場還原?】
【還原什麼?
還原我拿出《金瓶梅》時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還是還原我,被「實習研究員」這個頭銜砸懵逼時的呆滯表情?】
【蘇棠!我跟你不共戴天!】
「哥,進來吧。」
沈雨晴走過來,拉住他的手,直接就把他拖進了房間。
「砰」的一聲,房門被顧清雅眼疾手快地關上了。
沈渡感覺自己不是進了妹妹的房間,他是進了盤絲洞。
「來來來,坐。」
蘇棠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熱情得讓沈渡頭皮發麻。
沈渡沒動,他選擇了一個離她們最遠的角落。
像一棵受了委屈的蘑菇,默默地站著。
「哎呀,姐夫,你別害羞嘛!」
顧清雅現在是徹底倒戈了,一口一個「姐夫」叫得比誰都親熱。
「我們就是好奇,你當時是怎麼想到。
要跟我姐她們,一起探討……那本奇書的?」
她說到「奇書」兩個字的時候。
還特意加重了語氣,臉上是那種「我懂的」壞笑。
「我那是在進行文學批判!」
沈渡梗著脖子,做著最後的掙扎。
「你們不懂,那是藝術!」
「藝術?」
蘇棠樂了。
「那你跟我們講講,這藝術,它正經嗎?」
「噗嗤……」
林菲和沈雨晴,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沈渡的臉,火辣辣的。
他求助似的看向顧清晏。
這個房間裡,唯一能拯救他的,只有她了。
顧清晏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參與她們的討論。
但沈渡知道,她肯定都聽進去了。
感受到他的目光,顧清晏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平靜無波。
她沒有像沈渡期望的那樣,開口替他解圍。
她只是看著他,然後,用一種很平淡的,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的語氣,開口說道:
「你站著不累嗎?」
「……」
沈渡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他認命了。
他挪到床邊,在離顧清晏最遠,離門口最近的位置,坐了下來。
一副「我認罪,我悔過,你們看著辦吧」的架勢。
「哥,」
沈雨晴湊了過來,小聲地,在他耳邊問道:
「棠棠姐說的是真的嗎?
王師傅說你……腎氣有點虛?」
轟!
這句天真而又殘忍的問話。
像一顆精準制導的炸彈,直接在沈渡的腦海里炸開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自己那單純善良的好妹妹。
【雨晴啊!我的好妹妹!
你這是關心你哥嗎?
你這是在你哥本來就已經千瘡百孔的心上,又狠狠地扎了一刀啊!】
他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悲憤。
「那是用腦過度!心力交瘁!
是燃燒自己,照亮華語樂壇的偉大犧牲!
跟腎有什麼關係!」
他義正言辭地反駁道。
「哦……」
沈雨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更加同情的眼神看著他。
「哥,你辛苦了。」
沈渡:「……」
他感覺自己,還不如不解釋。
眼看著話題,就要朝著一個越來越詭異的方向發展。
顧清晏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書。
「好了,別鬧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房間裡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蘇棠她們,可以不給沈渡面子,但不能不給顧清晏面子。
「時間不早了,都早點休息。」
顧清晏站起身,看了一眼沈渡。
「你也回去睡吧。」
那語氣,像是在打發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沈渡如蒙大赦,站起身就想往外沖。
「等一下。」
蘇棠卻叫住了他,臉上又露出了那種不懷好意的笑容。
「渡渡,我突然有個絕妙的主意!」
沈渡的腳步,瞬間僵住,一股比剛才還要不祥的預感,涌了上來。
「咱們那個『戲劇工作坊』,雖然因為你妹妹的到來,延期了。
但我覺得,這個創意,不能浪費!」
蘇棠的眼睛,亮得驚人。
「《金瓶梅》那個題材,在老宅這邊,確實不太方便施展。
但是!」她話鋒一轉,目光投向了沈渡,臉上帶著一絲狡黠。
「你不是剛寫了個新劇本嗎?
叫什麼……《大明風華錄》?」
沈渡的心,咯噔一下。
【不是吧?】
【躲過了西門慶,沒躲過朱元璋是吧?】
【你這是準備,讓我把這個家,直接變成橫店影視城嗎?】
「我覺得,這個好!」
顧清雅立馬舉手贊成。
「我剛才看了姐夫寫的那個大綱,簡直絕了!
朱棣、朱高煦、朱瞻基。
這祖孫三代,簡直就是一場權力的遊戲啊!
演起來肯定過癮!」
「對啊對啊!」
蘇棠一拍即合。
「而且,這裡面的角色,比《金瓶梅》正經多了!
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奶奶面前,進行藝術創作!」
她看著沈渡,笑得像一隻小狐狸:
「怎麼樣,沈大編劇?
你總不能說,你自己的作品,不適合進行藝術探討吧?」
沈渡感覺自己,又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他所有的退路,都被這個女人給堵死了。
他再次,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顧清晏。
他希望,她能站出來,制止這場荒唐的鬧劇。
然而,顧清晏聽完蘇棠的提議。
非但沒有反對,反而露出了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看著沈渡,那雙清冷的眸子裡。
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躍躍欲試的光芒。
「這個提議,不錯。」
她竟然,同意了。
沈渡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從項目管理的角度來看,這算是一次小規模的,內部帶妝彩排。」
顧清晏開始用她那套,商業談判的邏輯,來分析這件事。
「可以提前檢驗劇本的張力,和角色的適配度。
對於後續的影視化改編,有很高的參考價值。」
她看著沈渡,臉上是那種「我幫你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解決方案」的表情。
「而且,」
她的目光,掃過一臉興奮的蘇棠和顧清雅。
最後,落回到沈渡那張,已經生無可戀的臉上。
「這樣,也算是滿足了她們,想要『角色扮演』的願望。」
「一舉兩得。」
沈渡:「……」
【一舉兩得?】
【我怎麼感覺,是你們一舉,把我得罪了兩遍?】
【我這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
而且還是我自己,親手把虎穴的門給打開的!】
他放棄了抵抗。
因為他知道,任何抵抗,在這個女人面前,都是徒勞的。
「好!既然大家都這麼有興致,那角色,就得好好分配一下了!」
蘇棠興奮地搓了搓手,直接進入了「選角導演」模式。
她指著沈渡,不容置疑地說道:
「你,沈大編劇,對人物的理解最深刻。
朱棣這個角色,雄才大略,又多疑腹黑,非你莫屬!」
沈渡面無表情。
【行吧,從西門大官人,升級到永樂大帝,也算是個進步。】
「那我呢那我呢?」
顧清雅迫不及待地問道。
「你,」
蘇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演那個勇武跋扈,一心想當太子的漢王朱高煦吧,跟你挺像的。」
「好嘞!」
顧清雅竟然還挺高興。
蘇棠又看向林菲:
「菲菲,你就演仁厚的太子朱高熾。
反正你台詞也不多,就負責在旁邊當個老好人就行。」
林菲紅著臉,點了點頭。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顧清晏身上。
「清晏,那你呢?」
蘇棠問道。
沈渡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他寫的劇本里,朱棣的皇后,仁孝的徐皇后,溫婉賢淑,母儀天下。
這個角色,倒是跟顧清晏平日裡清冷的氣質,有點反差。
如果她演這個,倒也……挺有意思的。
然而,顧清晏卻搖了搖頭。
她看著沈渡,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不演徐皇后。」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沈渡那雙,因為錯愕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用一種,帶著幾分玩味,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語氣,緩緩說道。
「我演孫若微。」
「那個……從靖難遺孤,一路逆襲,最終成為皇太后的,大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