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別睡，先買道具治療，統給你找……你別睡。】
言祈靠在聞照雪懷裡，能夠清楚感覺到她在發抖。
她平日裡像只矜貴的貓，偶爾肯挨近一點，也要裝得若無其事。此刻環住他的手臂卻收得很緊。
他還想回復996，餘光先看見江厭離大變的神色。
言祈只辨認出兩個字。
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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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手套的手捂住言祈的嘴，另一條手臂越過聞照雪，緊緊箍住他的腰，將人從她懷裡向後拖去。
【宿主！是——】
「知道！溫無燼！（嗶——）。」
言祈摸向腰側，無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掉出去了。他反拽溫無燼的手腕，借著後拖的力道，一肘撞向身後。
溫無燼被逼退了半步，禁錮他的手隨之鬆開。
言祈剛要轉身，腰腹便挨了重重一擊。傷口再次撕裂，尚未收回的右手也被反剪綁到身後。
隨即溫無燼的手掐住言祈的脖子。
言祈被溫無燼強行扣在身前，黑髮散落肩頭，血沿著唇角淌過下頜，眼神卻帶著幾分凶戾。
周圍所有準備落下的異能，停在了半途。
溫無燼：「別動！好不容易留下來的命，別再折騰壞了。」
996將貼在他耳側的話送進意識海。
「狗東西。」
言祈看見聞照雪站了起來，她兩隻手上全是他的血，眼尾還是濕的，臉上卻沒有了表情。
她看著溫無燼，一字一頓：「把他還給我。」
謝臨舟也抬起了眼。
覆在言祈傷口上的銀白水光被拉得極細，隔著幾步黃沙，仍舊連在兩人之間。
「溫無燼。」
溫無燼看向他：「這麼多年了，還記得我？」
謝臨舟手中的銀白水光緩緩收緊，與言祈共擔疼痛。
「每一筆都記得。」
薄刃從袖間滑入掌心。
江厭離腳下的極光已經亮起，又被他硬生生按滅。
他不能衝動。
他害怕自己稍有動作，溫無燼便會先捏斷言祈的脖子。
溫無燼越過言祈，看向面前幾人。
「可惜。一道本該俯視眾生的神諭，竟也學會了為人回頭。」
言祈想，或許吧。
可為了他們，有什麼不好。
他們肯陪他出生入死，肯在他倒下時伸手，也肯將後背與性命一併交到他手裡。
那他偏心，又有什麼不對？
何況，他心甘情願。
「他變成什麼樣，和你有什麼關係？」聞照雪道。
溫無燼的視線落在她染血的手上：「你連自己的手都管不住。」
聞照雪的臉色白了，下一刻琉璃火卻燒得更盛。
她盯著溫無燼：「這筆帳我會自己討回來。」
幽藍光芒貼著黃沙鋪開。
一道規尺橫斷左側長街，另外幾道攀上斷牆，折成半透明的屏障。更多規尺交錯落下，將溫無燼能夠借力、落腳與突圍的位置逐一截斷。
林見川站在眾人身後，抬起的五指不斷滲血。
言祈一眼便看出了不對。
以往林見川布置異能時，永遠是走一步算三步，思慮周全，儘可能護住大家，為眾人留下後路。
這一次，竟然全都不管不顧了，半點後路和防禦都不給自己留。
溫無燼笑了：「你看。他們總讓你分心。」
言祈扣緊頸間那隻手，艱難地擠出一句：「我樂意。」
溫無燼的笑意停了一下。
林見川開口：「放開他。」
「你最會算。」溫無燼道，「應該知道再往前一步，先死的是誰。」
「你不會殺他。」
「這麼篤定？」
「你費了這麼多人，等了這麼久，才走到這一步。」
林見川看著他掐在言祈頸側的手。
「你捨不得。」
「看來你很了解我。」
「不。」
林見川看向言祈。
「我只知道，你不能帶走他。」
最後一道規尺落下。
「所以，放開他。」
琉璃火貼著黃沙捲來。
溫無燼帶著言祈避向左側，謝臨舟的薄刃已經等在那裡。刀鋒劃破他的肩頭，溫無燼再退一步，腳下正好踩中林見川留下的落點，驟然失去平衡。
言祈立即扣住他的手腕向下扯，掐在頸間的五指終於鬆開半寸。
歸淵殘部也在此刻撲了上來。
風翎的火銃最先一步轟穿最前方的人影，重刀緊隨其後砸進黃沙，白金烈焰橫過長街，將試圖靠近的人盡數攔在外圍。
溫無燼箍在他腰間的手臂猛然收緊。
言祈喉間湧上一陣腥甜，剛剛恢復的力氣再次流失。
一聲脆響從溫無燼掌心傳來。
他身後的空氣裂開，露出一扇狹窄門扉。
林見川的規尺追入其中，卻因找不到落點，從門檻處斷開。
【沒有編號的禁忌遺物。宿主，他想帶你走！】
江厭離越過最後一道規尺，朝言祈撲來。
「言哥！」
言祈抬起手，向他伸了過去。
……
賽館地下。
一座巴掌大的舊式競技沙盤嵌在某處牆後，第四賽區的縮影被封在其中。
白梔看著始終沒有回應的二十五個信號。
「拆。」
顧寒岳拔劍。
劍光斬過沙盤中央，封閉的賽區從正中裂開。白梔手裡的終端接連亮起，二十五道生命數據幾乎全部落在警戒線以下。
所有救援組此刻進入賽場。
……
西京。
斷裂的鋼樑擦著秦既白耳側飛過。
男人從廢墟里抬起頭，半張臉都是血，笑意卻越來越興奮。
「對，就是這樣。」暗紅異能托著他重新站起，「再認真一點，秦既白。」
男人大笑著沖了上來，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殘影。
秦既白懶得理睬。
空間門貼著拳鋒展開。男人的右拳沒入其中，又從自己左側出現，重重砸上肋骨。
他身體一折，笑聲變成嗆咳。
「有意思……再來！」
遠處傳來救援人員的喊聲：「秦老師！最後一批人全部送出去了！」
秦既白抬起眼：「聽見了。」
男人臉上的興奮更盛：「終於輪到我了？」
「呵。」
秦既白活動了一下手腕。
「滿足你。」
空間在男人四周同時錯位。
他剛改變重力沖向前方，右臂便被迎面折返的力量撞斷。秦既白側身扣住另一隻手腕，向後一擰，骨骼斷裂的聲音混進男人癲狂的笑聲里。
「對……就是這樣！」
秦既白一腳掃斷他的膝彎。
男人倒下以前，另一條腿也被空間折轉的衝擊碾進廢墟。
秦既白俯身，五指按上他的靈樞。
「閉嘴。」
男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秦既白站起身。
男人喉間湧出斷斷續續的氣音：「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