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厭離的手已經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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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祈,我們回家。」
厭離,我們回家。
兩個人的指尖剛剛碰上,溫無燼便繼續捏碎了手裡的禁忌遺物。
門後傳來無法抗拒的拉力。
那一點溫度擦過指腹,轉瞬即逝。
江厭離收攏五指,卻什麼也沒抓住。下一瞬,言祈已經被帶向門後。
「言哥!!!」
【宿主,已兌換基礎生命維持液。】
996停頓片刻,語氣一如往常。
【不管宿主身處何處,統會一直與你同在。】
「996,謝謝你。」
微涼的藥力沿著靈樞化開,紊亂的心跳逐漸平穩下來。
傷口開始止血,雖然異能反噬還在。至少這條命,暫時吊住了。
那道狹窄的門扉開始收攏。
言祈看見江厭離從黃沙里爬起來,極光才亮到一半便碎在腳下。
他踉蹌了一步,仍朝言祈所在的位置追來。
聞照雪舉起槍,她不斷變換角度,試圖越過言祈擊中溫無燼,可門縫越來越窄,始終沒有留給她開槍的位置。
橫在言祈與謝臨舟兩人的銀白水光斷開。
謝臨舟手指收緊,立刻重新牽起異能。第二道異能水光追至門檻,再次碎滅,他的臉色也隨之更白了。
幽藍規尺緊跟著撞上門扉。
第一道斷裂,第二道便從後方補來。林見川似乎根本看不見那些接連崩碎的規尺,仍在嘗試為言祈鋪出一條能夠回來的路。
所有人都在說話。
996的轉述再次亂成一團。
【言哥!等我!】
【言祈,回來!】
【言祈——】
【我會找到你。】
【言隊長!】
聲音重疊在意識海里,已經分不清前後。
【宿主……】
「沒關係,我知道……」
這個賽區的故事的走向與原著完全不同,萬幸都還活著,挺好的。
外界的劍光恰在此時斬落,整個賽區解除了封印的狀態。
老師、醫療人員都來了。
白梔落在晏修身旁。
她甚至來不及看清賽場全貌,就先脫口而出:「先接重傷員。」
白老師來了就行。
晏修死不了,五校這些傷員也終於有人管了。
高處的黃沙逐漸落下,真正的暮色傾瀉下來。黃沙被落日照得金紅,遠處廢墟升起一線孤煙,天邊的太陽低垂而渾圓。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好看。
一道空間門越過破開的封界,落在長街盡頭。
秦既白從裡面一步踏出。
白髮被夕陽映上一層暖金,衣擺還帶著塵土。他抬眼掃過滿街傷員,臉上慣常的散漫褪去。
下一秒,他看見了即將閉合的門。
也看見了言祈。
言祈看清了秦既白的臉,也看清了他眼底來不及藏住的驚怒。
秦既白抬起手。
他與門扉之間的空間迅速拉近,長街被強行壓縮成不足幾步的距離。
可門縫合攏得更快。
「小瘋子!」
老秦終於來了。
還好。
雖然來得實在有些慢。
秦既白在,白梔也在。晏修會有人救,五校這些傷員也不會再被留在黃沙里。江厭離即便還想不管不顧地追過來,也總有人能攔住他。
至於聞照雪、謝臨舟與林見川——
老秦自己想辦法吧。
誰讓他是老師。
壓在言祈心口許久的那塊石頭終於鬆動少許。
基礎生命維持液仍在發揮作用,他的意識卻越來越沉。
賽後這頓聚餐,罰老秦請客。
等我。
……
狹窄門扉完全閉合。
江厭離撲了個空。
秦既白的手停滯在半空,空間紋路從他掌心再次亮起,禁忌遺物已經抹去了另一端的坐標位置。
「老師,你去哪了。」江厭離道。
秦既白卻沉默不言。
江厭離撐著黃沙爬起來,才走出一步,膝蓋便重新砸了下去。
「老秦,你怎麼才來!」
白梔看了他一眼。
江厭離忽然笑出聲:「沒事,你找不到,我自己找。」
「歸淵那麼多人,總有一個知道溫無燼去了哪裡。」
白梔按住他的肩膀:「你想做什麼?」
「審問啊。」江厭離彎著眼睛,語氣甚至重新輕快起來,「一個不肯說,就問下一個。活人問完了,還有死人。」
「江厭離!」
白梔將藥劑扎進他頸側。
江厭離掙了一下,眼睛仍盯著那些被押走的歸淵成員:「放開我!言哥還……」
藥效迅速漫開,江厭離昏睡過去。
秦既白站在原地,任由江厭離的責怪落在身上。
另一邊,林見川還站著,手指輕顫,似乎還想做什麼,下一刻卻已經昏過去了。
謝臨舟伸手接住他,被那股重量帶得半跪在地:「見川?」
方才疼得最厲害時,他至少知道言祈還在。如今什麼都沒有了。
聞照雪走到他身邊,俯身托住林見川另一側肩膀。兩個人都沒剩多少力氣,只能順勢坐進黃沙里。
謝臨舟握住她受傷的手腕,銀白水光覆上燒傷。
「別安慰我。」聞照雪道。
「沒這個打算。」
兩個人肩抵著肩,中間護著昏迷的林見川。
白梔過來時,指著靠在一起的三個人:「都抬走。」
秦既白站在那道門扉消失的位置,直到身後的腳步漸漸遠去,他才低下頭。
黃沙從腳邊滾過,露出半截漆黑的刀鞘。
秦既白彎腰撿起無晝,指腹緩慢擦去刀鞘上的黃沙。
刀,與十五年前毫無分別。
「一個兩個……」
他低聲罵了一句,後半句話最終沒有說出口。
白梔站在不遠處等他。
秦既白將無晝收好,轉過身。
「這裡交給你。」
「你呢?」
「找人。」
風從荒漠盡頭吹過,捲起細沙,也吹動餘下二十四名少年沾滿血跡的衣角。
風翎倒在地上,望著門扉消失的位置,過了很久才開口。
「什麼啊……」
「說好的按照慣例,賽後聚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