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林登區,老爺街,漏斗咖啡館。
夏瑞坐在小圓桌旁,對面的希貝爾今天換上了碎花連衣裙,樸素又不失優雅。
「你是說,整條皮靴街都被封鎖,一個記者都沒能放進去?」
夏瑞想知道在他離開後,旅館到底發生了什麼。
希貝爾幽幽地嘆了口氣,「等我拿著相機趕過去,記者早就擠成一團,被警員堵在封鎖線外了。
我埋著身子往裡死命地鑽,結果越鑽越往外,一張能用的照片都沒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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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員是怎麼說的?」
「就說發生了煤氣管道的爆炸,還被警告要是敢胡編亂造,就會有律師上門以造謠罪起訴報社。」
希貝爾的腦袋癱在桌面,百無聊賴地用嘴吹著咖啡杯旁的糖袋。
被打擊到了嗎?
夏瑞忍俊不禁,悠閒地拿起熱騰騰的咖啡,往嘴裡嘬了一口。
苦!
他還從沒喝過這麼苦的咖啡,但又不能當面吐出來,只能擰著臉生生咽下,再默默地朝咖啡里猛加三勺糖。
「夏洛克先生,我的委託該怎麼辦呢?」
希貝爾依舊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問道。
夏瑞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的無精打采,完全沒了以往激情四射的模樣。
「放心吧,希貝爾小姐,這兩天我可不是什麼都沒做。」
夏瑞自信滿滿地拿出一張紙條,放到桌上,再移到她的臉旁。
「這是什麼?」希貝爾拿起紙條片看了一眼,「西區皇后大道101號?」
「這是誰家的地址嗎?為什麼要給我看?」
「你不是對杜蘭姐妹背後的旅館很感興趣嗎?」夏瑞又嘬了一口咖啡,嗯...味道好了不少,「這裡沒準有你想要的新聞,不過得問問故事的主人同不同意才行。」
希貝爾當即就來了興趣,她雙手拍桌,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
難...難道爆炸案的主謀就住在這個地址的房子裡!」
你的活力回來得也太快了...夏瑞扶了扶額,解釋道:
「你先不要激動,無論是鬧鬼還是爆炸案都和這個故事沒什麼關係。
我勸你最好別摻和亞特蘭德的爆炸案,別為了新聞丟了性命。」
希貝爾搖了搖頭,振振有詞道:「夏洛克先生,你不懂我們記者對於真相的追求,就算粉身碎骨,我們也會將真相告知大眾,這是他們應有的知情權!」
「知情權嗎...」夏瑞想了想,喃喃道:「在這個世界,知道的少點沒準是件好事。」
「你說什麼?」
「沒事。」夏瑞站起身,「如果你對這件事感興趣的話,現在就和我去西區,時間不等人,早去早回。」
「現...現在嗎?」希貝爾匆忙地站起,「就這麼直接過去?不用提前打個招呼嗎?」
「相信我好了。」夏瑞揚起嘴角,「我有她無法拒絕的理由。」
...
西區,皇后大道。
這裡是亞特蘭德最為繁華的大區,無數新興的公司和銀行在這拔地而起。
寬闊的大街上,馬車和蒸汽列車齊頭並進,白鴿撲騰著翅膀,在車流間自由地穿梭。
用蒸汽機驅動的代步軌道上,穿著華麗時髦的紳士與淑女扶著扶手,有說有笑地聊著哪家的下午茶又出了新的糕點。
濃濃的蒸汽從地上的排氣孔噴出,隨著空氣在石磚路面瀰漫,環繞在一雙老舊的皮鞋周圍。
「差距真大啊。」
皮鞋的主人是大衣同樣老式的夏瑞,與繁華的西區格格不入。
「畢竟是西區嘛,聽說這兒的司康一塊都要15先令。」希貝爾小聲回應道。
自從踏上西區的地面,她表現得十分拘謹,雙手不停地揉搓著小包的掛帶。
夏瑞倒是沒有什麼心理負擔,他翻開懷表看了看時間,不錯...蒸汽列車的速度就是快,從東邊的希林登區到對側的西區只用了半個小時。
不錯,他和希貝爾是乘坐亞特蘭德最新開通的蒸汽列車到的西區。
一個人單程1先令,希貝爾給的錢。
一想起她掏錢時一副不情不願,但又不得不掏的窘態,夏瑞的臉上就浮起一副壞笑。
「夏洛克先生,你說的話最好作數!」
希貝爾似乎是察覺到夏瑞不懷好意的壞笑,氣呼呼地用指頭戳著他的後背。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這個故事保證不會讓你失望的。」
「不行就把車票錢換給我,我可不會白花這麼多錢!」
一張車票就花了她接近三天的生活費,換誰來都會感到肉疼。
「那我們更得抓緊時間了。」
夏瑞雙手插兜,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誒!等等我啊!」希貝爾原地一跺腳,提著裙子追了上去。
...
皇后大道101號。
瑪利亞的住宅離火車站只有十分鐘的路程,沒走多久就到了。
「不過這也太誇張了吧。」
夏瑞站在一扇三米高、五米寬的鐵柵欄門前,透過縫隙,望向了那至少三層樓高的豪華別墅。
光是前面的院子就比自己的公寓要大了,中央還有一個美人魚雕像,潺潺的水流從栩栩如生的嘴唇吐出,精準地落在下方的魚池裡。
「夏洛克先生,旅館的鬧鬼居然能和這裡的有錢人扯上關係,你是怎麼查到這裡的?」
希貝爾呆呆張大嘴巴,眼裡的震驚不比夏瑞少。
「你是不是忘了我曾經是西區的偵探,我在這有不少朋友,總能找到路數的。」夏瑞臉不紅心不跳地應道。
希貝爾瞭然地點點頭,她差點忘了夏洛克曾經是名西區偵探,能從杜蘭姐妹的旅館查到西區,不可能僅靠著偵探的專業技巧,更需要廣袤的人脈。
也就是父親整天在她耳邊嘮叨的人情世故。
嗯...先按門鈴。
夏瑞用手指按下鐵門旁的金屬按鈕,滋滋的門鈴聲瞬間大作,刺得耳朵生疼。
噠噠噠...
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內傳來,那是皮鞋敲打在地面的聲響。
迎面走來一名年紀偏大的管家,他身上的西服整理得一絲不苟,單眶的金絲眼鏡放在左眼眼眶,嘴角下翹,讓他看上去不苟言笑。
「門衛去哪了?居然趕在工作時間擅離職守!」他先是環顧四周,對著空氣訓斥了兩句,最後才將視線放在門口的夏瑞和希貝爾身上。
他眯了眯眼,看著兩位不知從哪個郊區過來的情侶,淡淡地問道:
「先生,你是誰?來弗萊明家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