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李太后的心情不知為何都不太好。
朱堯媖也不知道母后是在生誰的氣，倒也沒發火，就是整個人有些萎靡。
茶喝兩口就放下，請安的人來了說不了幾句話就讓人退下，連御花園新開的花都沒去看。
孫嬤嬤偷偷跟朱堯媖說，太后這幾夜睡得不踏實，半夜起來就坐在窗前發呆。
朱堯媖知道母后心裡有事。
那天馮保來慈寧宮說完經筵上的事之後，母后就一直這樣。
她試著用各種法子逗母后開心。
每次都收效甚微。
朱堯媖坐在自己寢殿裡，對著鏡子梳頭，想著今天該拿什麼去哄母后。
春蘭在旁邊給她整理衣裳，嘴裡念叨著公主您這幾天為了太后的事自己都沒好好吃飯，臉都瘦了。
朱堯媖正要回話，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玉娘快步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嘴唇抿得緊緊的。
她走到朱堯媖面前，壓低聲音說：「公主，今天是約定的日子。可是那個人沒來！」
玉娘的臉色有些發白，「奴婢在西角門等了快一個時辰，連個人影都沒有。以前他從來不失約，就算有事，也會提前讓採買太監帶話。」
朱堯媖放下梳子。
這個人為什麼沒來？
難道是劉二寶出事了？
她抬頭看著玉娘，玉娘的眼眶已經紅了，但沒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裡，手指在袖口上攥得指節發白。
朱堯媖握了握玉娘的手，說別急，我幫你想辦法，然後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她現在不是張允修出不了宮。
她連傳個消息出去都得靠春蘭偷偷摸摸找採買太監。
正站在門口進退兩難的時候，迴廊那頭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瑞安公主朱堯媛小跑著過來，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手裡拿著一把團扇，臉上紅撲撲的。
她比朱堯媖小一歲，還沒到嫁人的年紀，性子活潑，好奇心旺盛，什麼都想試一下。
她跑到朱堯媖面前，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姐姐！聽說壽陽姐姐在宮外過得可好了！她跟姐夫在侯府的花園裡養了一池鯉魚，還種了一棵石榴樹！我聽嬤嬤說，公主出嫁以後可以回娘家看看，那咱們為什麼不能去看看她？」
朱堯媖愣了一下。
壽陽公主朱堯娥，她的姐姐，今年三月剛嫁給了侯拱辰。
按規矩，公主出嫁後確實可以偶爾回宮省親，但妹妹出宮去看姐姐則需要太后批准。
她正要搖頭，忽然頓住了。
出宮。
如果她能出宮，說不準可以路過張府，就能見到李爍，問問他劉二寶到底出了什麼事。
想到這些，她拉著瑞安的手，快步往慈寧宮走去。
李太后正靠在榻上看一本奏疏，手裡端著茶盞。
朱堯媖進去行了禮，還沒來得及開口，瑞安已經撲到太后跟前，把剛才那番話又說了一遍。
李太后看了瑞安一眼，又看了看站在瑞安身後的朱堯媖，放下茶盞嘆了口氣。
然後她點了點頭：「去吧。替哀家帶些東西給壽陽，她愛吃桃花酥，讓御膳房備兩盒帶上。你們姐妹幾個也好好聚聚。」
「姐姐再過幾日就可以進宮了，那時讓姐姐好好陪陪母親。」朱堯媖看到李太后還是愁眉不展。
「嗯。」李太后點點頭，「我知道你們都孝順。」
朱堯媖聽出來母后話裡有話。
她退出慈寧宮，快步走回寢殿，吩咐玉娘讓她繼續等，她很快就回來。
玉娘點點頭，眼神比剛才穩了些。
朱堯媖換上出宮便服，帶上春蘭和瑞安，坐著宮裡的馬車出了宮。
壽陽公主朱堯娥的公主府在東安門外邊上，不算大。
「你們兩個怎麼一塊兒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朱堯娥見到她們，笑著把她們迎進去。
三個人坐在花廳里說了好一陣子話。
瑞安嘰嘰喳喳地問這問那。
說到侯拱辰的時候，姐姐嘴上抱怨他昨天又把花園的籬笆踢壞了，眼角卻全是笑意。
朱堯媖看在眼裡，心裡又替姐姐高興又有些羨慕。
壽陽姐姐出嫁前也跟她一樣緊張，但現在看來，她過得比在宮裡自在多了。
瑞安撐著腮，笑盈盈地看向靜坐不語的朱堯媖，眨眨眼說道：「二姐，你今日怎麼這般安靜？往日最是愛說話的，莫不是心裡藏了事？」
一旁的壽陽公主聞言，瞬間看穿了端倪。
她淺笑著抬手輕點妹妹的額頭，溫柔打趣：「還用猜？你二姐再過不久便要大婚，想來是心裡惦記著未來的駙馬，提前害了相思呢。」
這話一出，瑞安立刻拍手附和，眉眼滿是調皮：「原來如此！怪不得二姐今日蔫蔫的，定是盼著早日出閣，像大姐這般自在度日呢！」
姐妹二人的笑語落在耳旁，朱堯媖卻半點沒心思玩笑。
她垂著眸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繡紋，滿心焦灼紛亂。
自己好不容易借探望姐姐的名義出宮，可如何才能見到張允修？
自己是公主，身份尊貴，絕對不能貿然登門張府的道理，傳出去便是天大的笑話。
沒想到心不在焉神思恍惚的模樣，落在壽陽與瑞安眼中，反倒愈發篤定她是少女懷春，惦念郎君？！
朱堯媖心中暗自叫苦，卻沒辦法開口解釋。
正在這時，府中管事太監快步入內，躬身垂首：「公主，府外有一少年公子名喚張允修，求見公主與二位小主。」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
壽陽和瑞安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顯得十分錯愕。
朱堯媖更是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睛裡寫滿難以置信，心頭驟然狂跳不止。
片刻的安靜過後，瑞安率先反應過來，捂著嘴咯咯直笑。
她那揶揄的目光直直落在朱堯媖身上：「哎喲！可真是稀奇！二姐剛在心裡惦念，人竟直接找到公主府來了！」
壽陽也眉眼含笑，打趣道：「看來咱們堯媖的心意，人家可是半點都沒辜負，竟追到這裡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