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門口站著一個人。
二十來歲的年紀,穿一身絳紅色的錦袍,腰間掛著一塊鎏金腰牌,大拇指上套著一個碧玉扳指。
他身後擠著四五個膀大腰圓的打手,把小二推搡到一邊,把狹窄的走廊堵得嚴嚴實實。
李爍看到這場面也嚇壞了。
自己雖然是穿越者,可一沒有金手指,二沒有系統。
自己又不會功夫,遇到這些人今天怕是要被打得鼻青臉腫。
還怎麼有臉去見公主啊……
一旁的芸兒臉色也瞬間白了。
她的手指驟然攥緊了琵琶的琴頸。
李爍看著她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竟然擋在了他身前。
她的後背挺得很直,但李爍能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她咬著下唇,聲音卻努力放得平穩:「馮少爺,這位公子只是來聽曲的,跟奴婢沒什麼關係。奴婢這就跟您走,您不要為難他。」
「早這麼聽話不就完了?害我多跑一趟。」
馮少爺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抓芸兒的手腕。
李爍見狀站起來,把芸兒往後一拉,自己擋在她前面。
自己好歹是個男人,總不能讓一個女人替自己擋槍吧!
馮少爺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珠子往上翻了翻,打量著眼前這個愣頭青。
他歪著頭看著李爍,嘴角一挑,那笑意裡帶著一股懶洋洋的輕蔑:「你是哪根蔥?」
李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微微側身,把芸兒完全擋在自己身後。
他臉上掛著一個客氣的微笑,語氣不卑不亢:「這位公子,大家都是來聽曲的,總有個先來後到。芸兒姑娘正在伺候在下,曲子還沒彈完。公子若不嫌棄,不如在外頭稍等片刻?」
馮少爺眨了兩下眼,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打手們,又轉回來看著李爍,眾人竟然哄堂大笑起來。
他伸手撣了撣袖口上的灰塵,慢條斯理地開口:「先來後到?你小子是外地來的吧。在這兒,我就是先來後到。」
他往前逼了一步,仰著臉看著李爍,鼻尖幾乎要碰到李爍的下巴,一字一頓地說,「趁我還沒發火,趕緊滾。」
芸兒從李爍身後掙脫出來,聲音里已經帶了哭腔:「奴婢跟您走!馮少爺,奴婢這就跟您走,您別為難這位公子……」
馮少爺一把推開她,手背撞在芸兒肩上,把她推得踉蹌了一步撞在桌沿上。
他盯著李爍,嘴角那絲笑意沒退,但眼神已經變得陰沉了:「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
李爍伸出手,手掌不輕不重地按在馮少爺胸口,把他往後推了半步。
馮少爺低頭看了看胸口那隻手,又抬頭看了看李爍,表情從輕蔑變成了不可思議。
已經很久沒有人敢碰他了,更別說推他。
「你好大的膽子!你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李爍收回手,語氣平淡,「不過我倒是知道另外一件事。京城腳下,皇城根前,私闖他人雅間、強搶民女,按大明律該打多少板子。公子穿得這麼體面,腰上還掛著腰牌,應該也是朝廷的人吧?朝廷的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馮少爺臉上的怒氣忽然凝固了一瞬。
不過很短。
馮少爺上下打量著李爍,他陰沉著臉,壓低聲音:「你到底是什麼人?」
李爍臉上的笑意不改,雙手一攤:「在下就是個跑江湖做小買賣的,販些南邊的絲綢到京城來賣。路過京城,久仰翠芳樓的曲子好聽,就進來坐坐。」
「誰知道碰上公子這樣的人物,公子氣宇軒昂,腰牌鎏金,一看就不是尋常人。」
「在下走南闖北這些年,見過不少達官顯貴,像公子這般有氣勢的,還真不多見。公子一看就是前程萬里之人,何必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壞了名聲呢?」
一番糖衣炮彈,馮少爺的臉色變了變。
他嘴角往下撇了撇,哼了一聲:「你這張嘴倒是挺會說。跑江湖的,也懂大明律?」
「跑江湖的最怕惹官司,不懂不行。」
李爍笑著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公子既然來了,不如坐下喝杯茶?在下做東,就當交個朋友。剛才多有得罪,實在是不知道公子身份,在下給公子賠個不是。」
馮少爺眯起眼睛看了他一會兒,又看了看芸兒。
芸兒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不敢看他。
片刻之後,他又哼了一聲,大剌剌地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晃了晃腳尖:「倒茶。」
李爍拿起茶壺,親自給他斟了一杯,雙手奉上,臉上始終掛著那副謙恭又不卑不亢的微笑。
馮少爺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又上下打量了李爍兩眼,忽然皺了皺眉:「我看你有點眼熟。咱們以前見過?」
李爍的笑容紋絲不動,心裡卻緊了一下。
張允修是張居正的兒子,錦衣衛的人見過他也不奇怪。
他面色不變,哈哈一笑:「在下這張臉生得普通,走南闖北經常被人認錯。上次在濟南府就有個人非說在下是他的同窗,拉著喝了一晚上酒,最後發現認錯人了,酒錢還是在下付的。公子若覺得在下眼熟,大概也是這個緣故。」
「在下長了一張大眾臉。」
馮少爺嗤笑一聲,大概覺得這個跑江湖的商人說的話倒也符合身份,擺了擺手,算是把這事翻過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比剛才鬆動了幾分,帶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施捨:「你小子,說話還算中聽。在京城做買賣,得認得人。不認識人,寸步難行。」
「公子說的是。在下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正愁找不到門路。今日能遇見公子這樣的人物,是在下的運氣。」
李爍又給他續了一杯茶,繼續不緊不慢地往上捧,「公子一看就是貴氣逼人,能在這種地方來去自如,這京城裡的頭面人物,公子大概都認得吧?」
馮少爺被這碗迷魂湯灌得通體舒泰,把茶杯往桌上一擱,往椅背上靠得更深了,翹著腿晃了晃:「那還用說。錦衣衛里上上下下,誰不給我幾分面子?」
李爍心裡一動。
他正想順著這個話頭繼續往下套,忽然感覺到旁邊有一道目光冷冷地刺過來。
芸兒站在角落裡,看著他對馮少爺點頭哈腰的樣子,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里有一種厭惡。
李爍顧不上解釋。
他繼續對馮少爺笑臉相迎:「錦衣衛那可是天子親軍,能在那兒當差的都是萬里挑一的人物。公子年紀輕輕就能在錦衣衛出入自如,家裡想必也是朝中重臣吧?」
馮少爺得意洋洋地正要開口,忽然又頓住了,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擺擺手,又喝了一口茶,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行了行了,今天看在你會說話的份上,今天的事就不和你計較了。不過你給我記住,這翠芳樓,以後我來了,你最好換個地方坐。」
李爍連連點頭,又給他續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