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爺?」
李爍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好一個劉二寶啊!
他姐姐玉娘在宮裡累死累活地當幹活,他在外邊還裝上大尾巴狼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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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爍壓下心裡的火氣,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平靜了一點後,李爍看向芸兒姑娘。
「劉二……劉爺?他經常來這兒?」
芸兒把琵琶放到一旁,拿起桌上的帕子慢慢擦著手。
她的表情比剛才放鬆了些,但眼神里的審視還在。
李爍明白,她在判斷他是什麼人,是來找劉二寶麻煩的,還是來幫他的。
「公子不是劉爺的舊識吧?」
李爍放下茶杯。
他說:「我叫張五。上回在柳樹巷跟他見過一面,他幫了我一個忙。今天去找他,他不在家,屋裡亂成一團,他不是出事了吧?」
芸兒抬起頭看著李爍,她把帕子放下,聲音放得很輕:「他沒事。剛才還來過,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公子既然是他在柳樹巷認識的朋友,那有什麼話便問吧。」
「不過,恕芸兒只能回答一兩個問題,一會……」
就在這時,雅間的木門被人粗暴地推開。
一個穿著短褂的小二探進頭來,神色帶著幾分不耐。
「芸兒姑娘,馮少爺來了,點名讓你過去彈曲陪酒,趕緊隨我走!」
芸兒臉色瞬間一白,指尖驟然攥緊了裙擺。
眼底浮出濃濃的牴觸與厭惡,低聲搖頭:「我不去。我今日已經接了這位公子的客,不便抽身。」
「哎喲我的姑娘,你就別犟了!」小二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芸兒的胳膊,語氣強硬。
「馮少爺是咱們樓的貴客,肯點你的名是給你臉面!別不知好歹,趕緊跟我走,別讓我難做!」
「得罪了他,咱們誰也吃罪不起!」
他動作粗魯,全然不顧芸兒躲閃的姿態,顯然是平日裡被授意慣了,強行逼迫芸兒應酬客人。
眼看小二的手就要碰到芸兒,李爍的聲音驟然響起。
「站住。」
李爍抬眼,神色淡然,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場。
他隨手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不輕不重地拍在桌面,銀錠碰撞木桌的脆響格外清晰。
「這位姑娘正在伺候本少爺,還未待客完畢。誰准許你隨意帶人走的?」
小二愣了一下,抬眼打量著氣度不凡的李爍,又看了看桌上實打實的銀錠,臉色瞬間變了幾分。
「公子見諒,是馮少爺那邊催得急……這是樓里的規矩,貴客優先……」
「再說了,咱們這小店也惹不起馮少爺不是。」
「畢竟人家可是……」小二看著李爍,想讓他知難而退。
「規矩?」
李爍淡淡抬眉,語氣不疾不徐,「我付了銀子落座,便是我的規矩。今日芸兒姑娘歸我,不管是誰來了,也得等我這邊結束。要麼你自行去回了那位馮少爺,要麼我親自去說?」
小二看著桌上沉甸甸的銀子,再瞧李爍一身沉穩氣度,也不像是尋常好拿捏的客人,頓時沒了底氣。
他訕訕地縮了縮手,哪裡還敢多糾纏,只能賠著乾笑:「是小的唐突了,小的這就去回話!」
說罷,小二匆匆躬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屋內重回安靜。
芸兒望著李爍,心中一股暖意升起。
身在教坊司,她日日受各色人等逼迫輕賤,從未有人這般挺身護著自己。
那個馮少爺更是幾次三番想羞辱她,如果今天去了後果不堪設想。
她起身斂衽一禮:「多謝公子出手相助。」
「不過舉手之勞罷了。」李爍擺了擺手。
兩人相視一笑。
李爍重新回到正題,「芸兒姑娘,那個劉爺經常來嗎?」
聽到這話,芸兒輕輕笑了下,「我知道公子是什麼意思,但是公子恐怕誤會了。」
「誤會?」李爍不解,「什麼意思。」
芸兒正視道,「劉爺經常來不假,但和你們不一樣。」
李爍一怔。
他本來想解釋一下,自己不是那種人,可想了想,現在說這些誰信?
「你誤會了,姑娘。」
李爍擺擺手,看向芸兒姑娘。
只見她舉手投足之間,落落大方,不像尋常女子。
「看姑娘的樣子,也不是那種水性楊花之人,想必出身不差吧?」
芸兒眉頭一動,就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
「我……」
李爍趕緊解釋道,「我只是看姑娘知書達理,舉止不凡。猜想家裡也是書香世家。沒有打探姑娘底細之意,姑娘莫怪。」
李爍站起來向芸兒姑娘行了一禮。
芸兒在這翠芳樓里還是第一次見對待自己這麼有禮的人,心下又是一動。
「無妨。」芸兒說道,「家父本是一縣縣令,只因得罪了朝中權貴,無端的被革職查辦,現在還在錦衣衛大獄裡。」
「而我……也被抓進了教坊司……」
說著,芸兒姑娘哭了起來。
李爍趕緊安慰,「芸兒姑娘莫哭。
他跺了跺腳,說道,「其實我也是受人之託,來找劉二……劉爺。」
「你知道劉爺有個姐姐嗎?」
芸兒擦了擦眼淚,點點頭,「聽劉爺說起過。」
「我其實就是受他姐姐所託,前來看他,可去了他家又找不到他。一來二去地,就找到這兒了。」
芸兒雙眸微動,眼神里沒了之前的警惕。
她緩緩開口,「翠芳樓里,有一個燒火的小丫頭,叫燕兒。」
「去年她爹把她賣進來的,才十一歲。劉爺見他可憐,想給她贖身,可是一個姓孫的賭棍看上了燕兒,要霸占了她。」
「劉爺不讓,姓孫的便和劉爺對賭。贏了,燕兒歸他帶走。輸了,他賠五十兩銀子。」
李爍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個姓孫的,跟他賭了什麼?」
「賭骰子。三局兩勝。」
「劉爺輸了。」
芸兒嘆口氣,似乎在為劉二寶抱不平。
她的聲音低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撥了一下琵琶弦,發出一聲極輕的顫音。
「後來大家才知道,那個姓孫的根本不是普通賭棍,他在永定門外那片放印子錢的,手底下養了一幫打手,專坑窮人。」
「劉爺輸給他之後,他三天兩頭上門逼債,每次來都砸東西。劉爺屋裡能砸的都砸光了,他就砸人。」
李爍的手在桌沿上攥緊了。
他想起柳樹巷那間屋子的滿地狼藉,原來是那個姓孫的帶人來砸的。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雅間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