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爍就出了門。
他決定先去找劉二寶。
昨天見了萬曆,過程還算順利。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給小皇帝留個好印象。
不過,朱堯媖倒是越來越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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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李爍就到了上次被蓋了一悶棍的地方。
李爍摸了摸後腦勺,感覺有點疼。
柳樹巷還是那條柳樹巷,十分髒亂差。
他走到巷子盡頭那間屋子門口,門虛掩著。
敲了兩下沒人應,又敲了兩下還是沒人應。
他伸手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
屋子裡很暗,窗戶用破布蒙著,只有幾縷光從布縫裡漏進來,照在凌亂不堪的地面上。
眼前的景象讓李爍大吃一驚。
桌子是歪的,一條桌腿斷了半截。
碗摔在地上碎成好幾片,被褥翻得亂七八糟,枕頭扔在牆角。
劉二寶那件灰布短衫還搭在椅背上。
「二寶?」李爍試探著叫。
叫了幾聲沒人回應。
李爍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碎碗片,斷口是新的,應該是這一兩天摔的。
被褥上的褶皺還沒有落灰。
桌上的銅鎖被撬開了,掉在桌腳旁邊,鎖簧彈出來半截,上面有新的撬痕。
他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想找找有沒有劉二寶留給他的東西。
沒有。
什麼都沒有。
人去哪了?
不會成了第二個王太醫了吧?!
他答應了玉娘要救她弟弟,現在人不見了,他怎麼跟玉娘交代?
李爍十分著急,想著只好先回家打聽打聽情況。
回張府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他腦子裡現在就像放電影一樣,不斷地腦補出劉二寶被人抓到城外殺死的場景。
走到南城那條街的時候,那股熟悉的脂粉香又飄過來了。
他抬頭一看。
翠芳樓。
朱漆欄杆,雕花窗欞,門口兩盞大紅燈籠在午前的陽光下顯得有些懶洋洋的。
二樓欄杆上沒有人,大概姑娘們都還在睡覺。
他正要快步走過,眼角餘光忽然掃到一個人影。
那人從翠芳樓側面的小巷子裡閃出來,身形瘦小,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短衫,走路的時候縮著肩膀,東張西望了兩下,然後一頭扎進了翠芳樓虛掩的側門。
那個背影,那個縮肩膀的姿勢。
柳樹巷那天,劉二寶舉著擀麵杖的時候就是這個姿勢!
李爍站在街對面,腦子裡飛速轉了兩圈。
劉二寶進青樓幹什麼?
他不是欠了一屁股賭債嗎?哪來的錢逛青樓?
李爍想著,既然人活著,就得把他揪出來問清楚。
但翠芳樓不是其他地方,不是隨便推門就能進的地方。
他是張居正的兒子,未來的駙馬爺,要是被人認出來他進青樓,明天都察院的彈劾摺子能堆滿張居正的書房。
但他又看了一眼那扇虛掩的側門。
劉二寶就在裡面。
王太醫已經死了,現在還把四哥張簡修也扯了進來。
劉二寶是玉娘跟馮保之間唯一的活線索。
如果他不進去,劉二寶可能活不過今天。
李爍咬了咬後槽牙,左右看了看,街對面有一家舊衣鋪子。
他快步走過去,從袖子裡摸出幾枚銅錢,買了一件半舊的靛藍色短衫套在身上,把頭髮扯鬆了一點,又把臉上抹了點灰。
對著鋪子門口的銅鏡照了照,就像一個家境還過得去但不太講究的年輕商戶。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翠芳樓的側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香風撲面。
一個穿紅著綠的中年婦人迎上來,頭上插著三支金簪,臉上撲著厚粉:「這位公子面生啊,頭一回來?樓上的雅間正好空著一間,公子喜歡聽曲還是……」
「我找人。」李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來查案的,「剛才進來那個,穿灰布短衫的,瘦瘦的,他在哪兒?」
那婦人愣了一下,然後帕子一揮,笑得花枝亂顫:「公子說笑了,我們這兒來的都是客,客人的去處我們可不敢亂打聽。不過公子既然來了,何不先坐坐?我們翠芳樓的姑娘可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哦。」
「我不是來……」
「公子面嫩,頭一回來都這樣。」那婦人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已經朝樓上喊了一嗓子,「芸姐兒,有客!」
李爍被她半推半拉地帶上了二樓。
他一邊走一邊往走廊兩側瞄,每扇門都關著,門縫裡透出燭光,偶爾傳出一兩聲笑。
沒有劉二寶的影子。
他被推進一間雅間,房間不大,陳設倒還雅致,窗戶半開著,窗台上擺著一盆蘭花。
桌上放著一把琵琶。角落裡點著一爐香,煙氣裊裊。
他正準備出去,門又開了。
進來的是個年輕姑娘,穿著月白色的素衣,懷裡抱著一把琵琶,低著頭走進來,在桌邊坐下,開始調弦。
動作不緊不慢,手指在弦上撥了兩下,抬起頭看了李爍一眼,眼神帶著一絲哀怨。
「公子想聽什麼曲子?」
李爍張了張嘴,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怎麼脫身。
但他忽然想到,青樓是什麼地方?青樓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官場上的風吹草動,街面上的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會在這裡出沒。
如果一個青樓女子知道些什麼關於劉二寶的事,那一定比他在街上瞎找要快得多。
「隨便。彈你拿手的。」
李爍拿出了一些碎銀子,放在了桌上。
芸兒低下頭,手指按上琴弦。
琵琶聲從她指尖流出來,不是那種輕佻的小調,而是一首很慢的曲子。
李爍不懂琵琶,但他聽得出這首曲子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沉。
他靠在椅背上,一邊聽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著門縫外面。
走廊上有腳步聲來來回回,但沒有劉二寶的影子。
一首曲子很快就彈完了。
最後一個音在空氣里顫了兩下,落下去。
李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話。
「芸兒姑娘,我跟你打聽個人。有個叫劉二寶的,瘦瘦的,個子不高,經常在這一帶出沒。你見過他嗎?」
秋娘的手指還在琵琶弦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了李爍一眼。
「公子打聽劉爺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