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乾清宮出來，李爍在台階上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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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第一次和萬曆皇帝面對面，他不免有些緊張，後背都濕透了。
要知道，在一個皇權高度集中的封建社會，你給皇帝講了一個安徒生童話故事，稍不小心，後果不堪設想啊……
萬曆特許他去看公主，他可以正大光明地走進那座他住了半個月的寢殿。
帶路的小太監把他領到門口就退下了。
春蘭站在門邊，看見他先是一愣，然後眼睛亮了一下，轉身進去通報。
李爍站在門口，看到春蘭本來下意識想打個招呼，匆忙又收回手。
門開了。
朱堯媖站在門裡，穿了件淡綠色的褙子，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只插了一支銀簪。
午後的光線從窗格透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半邊臉照得近乎透明。
李爍準備好的開場白全忘了。
他見過這張臉無數次，可現在這張臉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模樣是那麼可愛，還帶著一些和年齡不相配的嫵媚。
一想到自己曾經在這個身體裡。
李爍不由得有些興奮，有些激動。
激……動。
「你想什麼呢？」
李爍回過神來，乾咳了一聲：「沒……沒什麼。」
看到李爍這個樣子，朱堯媖有些奇怪。
她往後退了半步讓他進門，他跨過門檻的時候差點絆了一腳。
兩個人在桌前坐下。
李爍端起茶灌了一口，開始說正事，語速很快，聲音壓得很低。
說到在柳樹巷被劉二寶打了一棍子的時候，他偏過頭讓她看後腦勺。
「腫了嗎？」
「看不出來。」朱堯媖湊近了看一眼，「你被人打了一棍子還幫他還錢？」
「那塊腰牌上頭刻著梅花暗記。如果能找到腰牌的原主人，就是那個假太監，就能坐實馮保派人收買玉娘、安插眼線。」
說到玉娘，朱堯媖把話接過來。
玉娘已經跟她坦白了，那個假太監每半個月來一次，在西角門接頭。
下次接頭就在三天後。
李爍立刻說讓玉娘正常去接頭，不要打草驚蛇，讓張簡修派人跟蹤那個假太監，摸清他的落腳點。
朱堯媖點點頭，然後把自己這邊的情況也說了。
馮保半夜擬名單、西角門那個錦衣衛密使。
李爍站起來走到窗邊又走回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春蘭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小順子。
小順子的圓臉上全是汗，進門先給朱堯媖磕了個頭，又給李爍磕了個頭，然後站起來，喘著氣說：「公主，馮公公那邊又有動靜了。」
看到張允修，小順子有些詫異。
「什麼動靜？」朱堯媖問道。
「他今天中午去了一趟東廠，回來之後把一個東西鎖進了自己書房的暗格里。是一個信封，封口用火漆封著。奴婢趁他出去的工夫瞄了一眼，信封上寫了一個『馮』字，下面畫了一道橫槓。」
李爍和朱堯媖對視一眼。
這不像公文，更像私信。
「還有，」小順子用袖子擦了一把汗，「馮公公今天下午又見了上次那個錦衣衛。這次奴婢看清了那人，走路有點跛，左肩比右肩低。他從馮公公書房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馮公公送他到門口，說了一句『事成之後，東廠那邊有你一個位置』。」
左肩比右肩低。
不像職業密使，倒像是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
李爍轉向小順子，忽然問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小順子，你本名叫什麼？」
小順子愣了一下：「回五公子，奴婢本名張誠。小順子是進宮後馮公公隨口起的，說奴婢看著順眼。」
李爍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張誠。
歷史上，馮保倒台之後是張鯨，而張鯨之後就是這個張誠。
眼前這個圓臉圓眼睛、跑幾步就喘、說話還帶著點憨氣的小太監，竟然是將來司禮監的掌印。
說起張誠，李爍想到，來了這麼久，還沒見過張鯨。
「張誠，你繼續盯著馮保，不用盯太緊，平時怎麼當差還怎麼當差，別讓他起疑。但如果有什麼特別的事，尤其是跟那個跛腳錦衣衛有關的，馬上來報！」
張誠看了看公主。
朱堯媖見狀，對張誠說，「五公子的意思明白了嗎？」
張誠使勁點點頭，「奴婢記下了！」
他轉身要走，李爍又叫住他。
「等等。」
「五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以後別叫小順子了，就叫張誠。」
張誠愣了一瞬，然後咧嘴笑了一下，重重地點了個頭，轉身跑了出去。
春蘭追出去送他，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迴廊里漸漸遠去。
朱堯媖轉過頭看著李爍，嘴角慢慢翹起來。
李爍端著茶盞問，「怎麼了？」
她搖搖頭說，「你剛才說話的語氣和張師傅一模一樣。」
李爍放下茶盞，目光直直落在朱堯媖臉上。
朱堯媖被他看得一愣，臉頰驟然泛起一層淺紅，連忙垂下眼睫，避開他的視線。
李爍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心頭微動，輕聲問道：「你準備好了嗎？」
朱堯媖心頭一跳，抬眸滿眼疑惑：「什麼準備好了？」
「成親啊。」李爍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成了親，我們就得住在一起了。」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朱堯媖臉頰紅得更甚，連忙別過臉，望著窗欞，聲音細弱又帶著幾分彆扭：「還有半年呢，誰知道到時候是什麼情況。」
她嘴上說得淡然，手指卻不自覺攥緊了腰間的絲絛。
馮保虎視眈眈，朝堂風雲變幻，眼前這人身份特殊，他們之間又有著旁人無從知曉的秘密，半年後的事，確實沒人能說得准。
李爍站起身，緩步走到她身側，沒有靠得太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望著窗外掠過的樹影，低聲道：「正因為世事難料，才要早點想好退路。」
他側過頭，眼底認真：「只要我們成婚，名正言順住在一起，初一十五互換時，才不會被人察覺異樣。而且還有駙馬身份，馮保就算再大膽，也不敢輕易動永寧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