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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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意不行啊！
一般人降伏外道邪魔，只需要自身坐鎮便足夠，這人倒好，非但召來五部夜叉大將齊齊合圍，連諸位夜叉的頂頭上司、大黑天神本尊都一併降臨壇城。
威壓層層疊疊壓得它連動彈指尖的力氣都無。
魔胎心中又驚又懼，忍不住在識海瘋狂嘶吼。
不是，你這小子後台怎會硬到這種地步？難道他師父是菩薩下凡不成？
然而，聽見了中央魔胎如此回復，顧常明卻是搖搖頭。
這一搖頭，讓中央魔胎心裡頓時一咯噔：「我都答應你了，這樣都不行嗎？
」
確實不行。
顧常明心想，當初他發出世間的出離心和菩提心的時候，儘管不是完全發自內心，但內心多少也有在世間的善心，這一顆善心就是菩提心的種子。
但是這五隻邪靈完全沒有。
本源根植無明惡業，又何來真心歸向三寶的根基？
但世尊曾言，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因妄想執著而不得證。
善心、邪心自性皆空，二者同依清淨佛性。
儘管五鬼沒有善心，但是它們依舊有為善的可能性轉。
轉邪心為善心。
是以，在中央魔胎的一臉驚恐地慘叫求饒咒罵聲中，顧常明右手金剛伏魔印牢牢定住其身，臉色半邊忿怒，半邊慈悲，左手五股金剛杵懸於魔胎眉心。
一點金剛火焰自五股金剛杵間生出，顧常明觀想「阿」字，毗盧遮那佛本尊自「阿」字生起，映照眾生自性真如。
金剛杵尖不偏不倚地點在中央魔胎眉心正中，金剛火焰遍布中央魔胎全身，魔胎髮出一聲悽厲慘叫，在金剛火的焚燒中，周身的煞氣瞬間被消去了大半。
它原本血肉模糊、獠牙外翻的猙獰血相緩緩褪去，內里翻湧的貪、嗔、痴、慢、疑五毒習氣盡數暴露在金剛火淬鍊之下，一絲一絲焚燒淨化，層層轉化為本自清淨的佛性。
魔胎身軀不住劇烈掙扎，可深處自性卻生出渴求正法的意識。
顧常明左手持金剛杵，右手金剛伏魔印轉結皈依印，一字一句為鬼王授三皈依：「我，皈依佛！」
中央魔胎本能地抗拒，意識深處嗜血作亂的執念瘋狂牴觸，可與此同時，被金剛火喚醒的清淨自性卻生出截然相反的渴望，厭棄無盡殺戮、厭惡永無止境的血食輪迴。
那另一個「它」，原本只是如一顆火星般，不足為懼，然而在顧常明佛法僧三寶之力的加持下，這一點星星之火形成了燎原之勢，逐漸吞沒了魔胎原本的意志，它的口中，不自覺地、發自內心地跟著顧常明念道：「我，皈依————佛！」
「我皈依法！」
「我，皈依法。」
「我皈依僧！」
「我皈依僧！」
「我中央鬼王，自願皈依佛法僧三寶。」
三句皈依徹底落下，中央魔胎徹底脫離了魔胎相，轉為清淨威猛夜叉相，跪在顧常明的身前，雙手合十，向顧常明低下了頭顱：「祈請尊者寬恕我一切的過錯，願貪嗔痴慢疑五毒止息，讓我這顆曾讓無明遮蔽的心，於佛前、於法前、於僧前，禮敬三寶智慧，我祈求走在正法的路上，不讓黑暗無明遮蔽我的雙眼！」
「善！」
顧常明欣慰地點了點頭，不過沒有停頓。
中央已定，四方當速召。
顧常明轉向東方瓦盅，右手繼續結金剛伏魔印，口中誦出東方攝召真言：「嗡金剛夜叉瑪哈嘎拉薩帕日瓦悉地吽。」
在又將東方邪靈降伏了以後，顧常明依法勾召降伏另外三隻邪靈。
至此，五方五鬼，皆已歸依。
顧常明收起五股金剛杵，雙手結大黑天神根本印。
五邪靈屬於佛門六道輪迴中的的餓鬼道，餓鬼道眾生最大的苦是饑渴，所以五鬼掙脫封印後，最先尋找的就是血食。
若不施食，它們的身心都處在極大的痛苦中，而痛苦中的眾生，聽不進道理。
顧常明從供桌下取出一隻事先備好的銅盤，盤內盛著炒米、炒麵、酥油、白芥子、黑芝麻，五色五穀，一一具足。
他將銅盤置於結界正中央，右手結施食印，掌心向上，五指微屈，如施甘露狀。
左手搖動金剛鈴，鈴聲清越，穿透結界，在整座觀音殿內迴蕩，誦出真言：「嗡阿吽，嗡阿吽，嗡阿吽。」
三字明是三世諸佛的身語意三業總集。
「嗡」字清淨供物中的色塵垢染，「阿」字將供物轉化為無盡甘露，「呼」字將甘露施予一切受供眾生。
顧常明觀想銅盤中的炒米炒麵在「嗡阿呼」的加持下，化為無量無邊的甘露美食，如雲如海，遍滿虛空。
先供養三寶三根本，再布施五方夜叉及一切遊魂野鬼。
五方夜叉跪在結界內，貪婪地啜飲著虛空中化現的甘露，它們的喉結上下滾動，每啜飲一口，身上的夜叉之光便亮一分。
顧常明收起施食印，雙手結金剛薩印，雙手於胸前交叉，右手持金剛杵，左手持金剛鈴，低聲誦出《金剛薩埵百字明》。
顧常明觀想心間月輪中的毗盧遮那佛本尊放出無量大白光明，光明化為甘露從毗盧遮那佛的頂門灌入，再從顧常明自己的頂門流出，一一灌注到五鬼的頭頂。
百字明共一百個音節，每一個音節都對應一種煩惱、一種業障、一種習氣。
顧常明每誦一句，便觀想五鬼身上的煞氣殘餘被甘露沖刷乾淨一分。
百字明誦畢，五鬼周身的淡金色夜叉之光已不再是隱隱約約，而是清晰穩定。
接下來是冊封。
皈依是入門，施食是安身，淨障是除垢，冊封是正位，從此以後，它們不再是邪靈，而是大黑天神座下的五部夜叉眾。
顧常明收起金剛杵，雙手結大黑天神根本印，向大黑天神請示，得到應充，隨即，以大黑天神的名義，誦出冊封真言：「今有中央主鬼王、東方青鬼、南方赤鬼、西方白鬼、北方黑鬼，五方餓鬼道無明邪靈，蒙大黑天神威德加持，受三皈依戒，發菩提誓願，永不入胎宮奪舍，永斷血食殺業。
今日，吾奉大黑天神法旨，將汝等收歸大黑天神五部眷屬，由大黑佛母代行統屬權。汝等當護持正法，鎮守法興寺，永為護界夜叉大將，功德圓滿之日，同登彼岸！」
話音落下，在顧常明身後，大黑天神身上青色火焰轟然升起，五枚火種從其身上烈焰化為一枚枚印契，落於五鬼額間，化為第三隻眼。
五方結界，五部夜叉大將同時結授職印，一一為五鬼加封神職，將它們分別收入麾下。
東方青鬼被冊封為東方金剛夜叉，鎮守法興寺東方，獲賜金剛鉤。
南方赤鬼被冊封為南方寶生夜叉，鎮守法興寺南方，獲賜火焰。
中央黃鬼被冊封為中央護界鬼王，鎮守法興寺壇城中央，統攝四方夜叉，獲賜紅棒。
西方白鬼被冊封為西方蓮花夜叉，鎮守法興寺西方，獲賜金剛索。
北方黑鬼被冊封為北方羯磨夜叉，鎮守法興寺北方，獲賜金剛鐵蠍。
五方冊封完畢，五方夜叉齊齊向顧常明俯首行禮，它們的身上不再有任何煞氣殘留，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而威嚴的護法神光。
五方夜叉齊齊歸入大黑天神的五部眷屬之中，與法興寺的五方壇城融為一體。
和以前的白蓮教五鬼道餘孽比起來，如今算是有了正式編制。
顧常明雙手結五方遣散印，五方結界依次解除，然後結大黑天神根本印，誦奉送真言，觀想壇城化光融入虛空，大黑天神歸於法界。
五方夜叉依次化為五色流光，飛入大黑佛母身後的青黑色火焰中，歸於她的五部眷屬之列。
大黑佛母化作一道極金光，重新飛回顧常明的心間月輪，安穩坐於靈山。
最後，顧常明手結無畏印和與願印，將所有功德回向給龍慈大師、回向給永寧鎮一切受苦眾生、回向給青海法師。
一切事畢，顧常明睜開眼，伸出左手，毗那舍迦自然而然地變小，如金剛琢般銜尾環繞在顧常明左手手腕。
從蒲團上起身，顧常明走到觀音殿門前，顧常明明明感覺時間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然而他卻看到窗外大日的光輝透過窗紗照進了殿內。
顧常明開門，看到了青海法師那張疲憊而沉默的臉，他靠著殿門坐了一夜，電影裡那柄被他用來斬殺五鬼道大長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其穩穩拿在手上。
明明來的時候沒見他拿在身上。
聽到門開，他站起身，目光越過顧常明，落在觀音殿五方結界內那五個破碎的瓷盅上。
青海法師盯著五個破碎的瓷盅看了很久，然後收回目光，看向顧常明，眼神銳利。
一旦發現顧常明身上有任何被外道污染的跡象，他手中的長劍就會毫不猶豫地斬向顧常明。
好在顧常明一身清淨。
「長明師弟，如何？」
儘管心中有了答案，但青海法師還是忍不住想要從顧常明的口中得到確認的回答。
顧常明笑了笑：「幸不辱命。」
「多謝師弟解決了我師父的一番遺願。」
素來隨性散漫的青海法師，此刻神色難得鄭重，對著顧常明深深行了一記完整僧禮。
就在這一禮落下的剎那，顧常明心底已然明悟，他在這個世界的因緣任務已然圓滿，用不了多久，他便要離開這片軍閥混戰的亂世。
只是，他還不想走那麼快。
「哈哈，從此以後，我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鎮子去看外面的世界了，哈哈！」
然而，青海法師不過是正經了一下，就又恢復了放蕩不羈的原形，伸出手，給了顧常明一個大大的擁抱：「師父他老人家拿五鬼道的五隻邪靈把我束在永寧鎮將近半生，現在我終於得到解脫，可以行走於此亂世，護持正法偉業！」
顧常明：「————」
他很支持青海法師的想法，但顧常明覺得他最好先把義莊關押的那一堆殭屍給看好再說。
實在不行帶著那群殭屍去救世也行。
不過，這個時期，入世的高僧確實很多，以佛門的龐大體量積極濟世，扮演著守護者、抗爭者、引領者等角色。
佛門在解放前的這幾十年真的犧牲和貢獻了太多太多。
無數高僧大德身體力行踐行何謂「佛法不離世間法，護國即是護教。」
成立人間佛教，為佛教在後世的繁榮鼎盛奠定了基礎。
當然，後世流傳的就是一」亂世菩薩不問世，老道背劍救蒼生。盛世佛門迎香客，道門歸隱山林間。」
佛門一切功績皆被抹除。
想到這些，顧常明明知道僧人的入世之道是「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應以慈悲為舟，不染功利，功成身退，不貪浮名。
但他還是為這些於亂世之中積極濟世的僧人感到悲哀。
顧常明想做些什麼。
或許《大日如來真經》之所以一次次令他穿梭各界、從不停留，便是怕他見世間無邊苦難，生出深重悲憫執念，貪戀紅塵因緣，最終被困輪迴，無法掙脫。
可就像他從前同龍婆多論法時便說過，適度的善法執念，本就是悲智雙運的根基，若無悲憫，談何利他菩提心？
顧常明閉上雙眼，凝神內觀，心念喚出《大日如來真經》，真經於虛空舒展，化現毗盧遮那佛圓滿法相。
他誠心祈請本尊加持，祈求能在此亂世多停留一段時日。
答案是不行。
一個時辰後，顧常明必須離開此界。
一個時辰已經夠做很多事了。
顧常明眼中閃過一道道明光，讓青海法師在法興寺內隨意參觀禮佛，自己即刻跑進所住禪房。
鋪紙研墨，將自己熟知的民國重大歷史事件和後世的重大歷史關鍵節點一一記錄下來。
寫到一半，顧常明暗恨自己學民國史時為什麼只記得歷史課本和電影上的東西，而不是把整部民國的發展脈絡都背下來。
可來不及了。
他勉強在時限將至前將自己能想到的一切關鍵事件都寫在了紙上。
如果用的是簽字筆而不是毛筆，他能寫更多顧常明將厚厚的一沓書在青海法師一臉懵逼中都交給了他：「請務必拿好，此乃師弟所學的不傳密法，等師兄回到了居處再將其打開，並且不得輕易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