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快樂鎮
顧常明不清楚他究竟來到了哪個朝代。
按照鎮上居民的說法,現在是大清治下,距離大明覆滅已過去了兩百年。
但他總覺著哪裡不太對。
他雖不太了解清朝,卻也知道清朝男子須剃金錢鼠尾。
可他在鎮上見到的成年男子,不少剪著短髮,還有未出閣的少女隨意穿著旗袍外出遊玩,旁人也見怪不怪。
也許是快樂鎮實在太偏僻了,山高皇帝遠,王朝的規矩落不到這角落裡。
這次降臨的地方叫快樂鎮,聽名字倒是個好地方。
根據顧常明這幾日的了解,大約在陝川蜀交界一帶。
法興寺這一次沒有落在鎮內,而是落在鎮外一處山林里,建築規模也不大,比起前幾個世界動輒占地千畝的氣派,這一遭算得上寒酸了。
但好在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殿堂一應具備,一個人守著倒也夠用。
「請佛祖保佑我的父親能夠平安健康,信女陳如萍求求佛祖能大發慈悲,救救我的父親————」
法興寺,對外開放的大雄寶殿前,一個面色愁苦女生正跪在三身佛前,挨個給三位佛陀跪拜磕頭。
陳如萍不認識這三位佛陀是誰,但只要是男性,統一稱呼為佛祖總是沒錯的。
她家裡的勞動力只剩下她父親一個人,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在這個世道,她生得這麼美麗,家裡的頂樑柱一旦徹底倒下了,那她的下場可想而知。
她已經找過鎮上統善堂的卞醫師求醫很多次了。
每一次都沒給錢。
不是她不想給,而是她家裡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
也幸好卞醫師心善,不僅不介意他們賒欠藥費,還每次都會盡心盡力幫父親治病。
儘管幾乎沒什麼療效。
今天她莫名想起鎮外山林里似乎有一座寺廟,廟裡只有一個年輕住持獨自守著。
人力既已盡了,如今走投無路,不管有用沒用,她都想來拜一拜。
哪怕只是給她一個念想也好,她實在太害怕了。
顧常明今日倒沒有在後院禪房修行,而是坐在大雄寶殿門後接引香客。
對比起過去經歷的幾個世界,這一回香客是最少的。
大清立國百餘年,天下初定,百姓本該有餘裕禮佛,可連日來上山參拜者寥寥無幾。
怪哉怪哉。
這究竟是這個世界的問題還是單單是快樂鎮的問題。
他倒不執著香火錢,那些香火錢對他來說也沒什麼用。
他只是一心想觀察這個時代的風土人情,卻又不想主動下山走動,便守在寺廟唯一必經的大雄寶殿,靜待往來香客,藉此窺探世間百態。
「這位師父,不知道你們這裡能不能求籤?」
顧常明低頭看向桌面,案上空空如也,無簽筒、無簽文、無解簽薄,顧常明一時無言。
總不能憑空化出簽具來,更何況他雖通達佛法,卻不擅解簽下算。
他師父沒教過他這個啊。
陳如萍也反應過來自己這是糊塗了,瞧著眼前這俊俏的師父,鬧了個臉紅,垂下頭去:「對不起法師,我就是太心急憂慮了「無礙,姑娘也是擔心你的父親,關心則亂,此乃一片孝心,貧僧怎麼可能會怪罪。
「」
顧常明笑著安慰她道。
原本看顧常明的長相陳如萍就覺得這應該是一個很平易近人的師父,是一個值得信任依靠的,如今顧常明一開口了,更是確認了她心中的想法。
可惜是個出家人。
一念及此,陳如萍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為什麼好男人都出家了。
「對了,我姓陳,名如萍,還不知道怎麼稱呼師父?」
「陳施主。」
顧常明雙手合十,向其行了一禮:「貧僧法號長明。」
「長明師父,你說,佛祖會保佑我父親恢復健康嗎?」
顧常明臉上帶著笑意斂了幾分。
這讓他怎麼回答?
「陳施主的一片孝心,無論是佛祖還是貧僧都看在眼裡,但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間因緣,是一切眾生無法迴避的根本苦「7
「那個————」
陳如萍打斷了顧常明的話,臉上發燙,顧常明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她就聽到了「姻緣」二字:「長明師父,我————聽不懂你在哪說什麼————」
顧常明:「不知陳施主父親可方便來法興寺?對於醫術,貧僧也略知一二,興許你父親的病貧僧正好能治,這也算是是一番良緣。」
顧常明乾脆不用佛法理論為其開示痛苦的根源,直接給其治現在的苦。
佛法能治根本苦,但現在苦卻未必能及時,不過他能治。
現在陳如萍的苦不就是父親病重麼,治個病而已,他又不是不會,醫術可以說是他僅次於佛法最擅長的東西。
「那真是太謝謝師父了!」
說來陳如萍可能也覺得自己有些得寸進尺和強人所難了,低下頭,都不敢看顧常明,但卻沒有一絲後退。
「這沒什麼,貧僧也好幾天沒去鎮上了,正好陳施主獨自一人走在山路上不安全,貧僧順便護送施主回去罷。」
顧常明不在意地搖搖頭,反正來到這個世界後,法興寺的香火就不怎麼旺盛。
尤其是這兩天,人更是少見,開門開了一早上也就來一個陳如萍,他正好也去鎮上看看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說完後,顧常明囑咐陳如萍等他一下,他去將藥箱拿來。
顧常明降臨的這些天並不是白來的,修行的傳承中也有需要藥浴的東西,有五方夜叉在,顧常明將收集草藥的職責都交給了祂們。
如今法興寺是沒有幾個錢,窮得叮噹響,但是背靠著大山,草藥倒是不缺。
顧常明囑咐五方夜叉看守好法興寺,不讓歹人進來盜取東西,除非實在是被逼得走投無路,寧願得罪三寶也要盜取東西。
都淪落到這種地步,只要不是把密法傳承盜走,顧常明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等顧常明隨著陳如萍來到了快樂鎮上,發現,一路上,行人惶恐,腳步匆匆,跟身旁的人不時地低聲討論什麼。
顧常明耳聰目明,在陳如萍一臉疑惑地去找熟人詢問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他就已經得知了是鎮上一個昨天才出生的女嬰今天居然死了。
死相那叫一個恐怖。
有人說那是傳染病,有人說那是被鬼怪吸食了精氣。
顧常明更傾向於鬼怪作祟。
因為他在進入快樂鎮的時候,確實在鎮上感受到了一絲淡淡的陰邪之氣。
「看來此界我乘願而來的祈願應該就和鎮上作亂的邪祟有關。」
顧常明心裡想到。
因為一直沒有接觸到關鍵的人物,顧常明身上《大日如來真經》還沒有告訴顧常明來此界需要做什麼,他就如往常一樣走流程三密修行與開寺摸魚。
「長明師父,我打聽到了,好像是六嬸昨天剛生下來的女兒今早被發現一身血肉全無,只剩下一具骨架,現在大家都在議論這件事,我感覺那不像是病,應該是有鬼在做惡,長明師父,您看,您要不要先去看看?」
這時,陳如萍總算是打聽完了,來到顧常明的身邊匯報。
久病成醫,雖然病的那個人不是她,但對於生病究竟是什麼樣的情形,陳如萍還是知道的,不可能有什麼病可以讓人一夜之間只剩下一具骨頭。
儘管她很擔心自己的父親,想讓顧常明去幫忙看病,但是很顯然鎮上的鬼怪更要緊。
突然,陳如萍想到了一件事:「長明師父,您會殺鬼嗎?」
她差點忘了,顧常明看起來年紀輕輕的,佛法修為應該不會太高深,這其中還要消耗不少的精力去學醫術,讓他去殺鬼是不是有些太為難人家了?
果不其然,顧常明搖了搖頭,說道:「不會。」
他確實不會殺鬼,他只會降伏鬼。
「不會也沒關係。」
然而陳如萍誤會了顧常明的意思,只以為他是不會對付鬼怪,反而是安慰他道:「我記得鎮外兩里外有一座麻衣道觀,道觀里有一對師兄弟,據說麻衣道世代以降妖除魔為己任,雖然鎮上的人沒見過他們捉鬼,但畢竟傳承了幾百年,多少也應該有真本事。」
麻衣道以降妖除魔為己任?
這給顧常明整不會了,一聽到麻衣道,他腦海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麻衣相術,既然是看相的,應該更偏向於勘測吉凶禍福,而不是打打殺殺吧?
這快樂鎮的麻衣道,它正經嗎?
顧常明不由得想到了上個世界青海法師那不倫不類的密宗黃教傳承。
「不過去看看也無妨,或許貧僧看看出來些什麼。」
顧常明說話一向習慣給自己留一分餘地,不敢把話說太滿。
陳如萍點了點頭,在前面帶路,她畢竟才是鎮上的原住民,比顧常明這個空降的要熟悉快樂鎮得多。
隨著顧常明越是靠近死者所在的小巷,顧常明越是能感受到鬼氣變得越來越濃郁。
顧常明眉頭輕皺,如果他不來的話,就他所感知到的情況推測,這個鬼可不是什麼道人都能消滅的。
也不知道陳如萍口中的那兩個麻衣道弟子實力如何,而在原本的故事裡,這隻鬼怪最終有沒有被降伏。
很快,顧常明就不用疑惑了。
顧常明走到了死者所在家門口,擠在門口的人看到來者是一個僧人,紛紛客客氣氣地給顧常明讓出了一條道,請他進去。
這讓在門口守著看到這一幕的十五暗暗翻了個白眼,暗自嘀咕:「果然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剛剛我和師兄過來的時候,一群人堵著不讓我們進去,這個和尚一來,一句話都沒說就讓人進去了,長得好看了不起啊,穿得好看了不起啊,哼。」
十五自認為自己說話的聲音很小聲,只有自己能聽得到,殊不知就憑顧常明現在的五感,這跟貼著他的耳朵說悄悄話沒有什麼區別。
顧常明循聲看了過去,十五一驚,以為自己背地裡說人家壞話被發現了,趕忙一邊吹口哨一邊左顧右盼,偏偏不往顧常明那邊看。
顧常明:
有沒有一種可能,在這樣的環境下,這個小伙子做出這樣的動作明顯很格格不入————
不過顧常明從他的話,還有身上的氣息已經大致猜到了這個男人大概就是陳如萍所說的麻衣道兩位弟子之一。
一片降妖除魔的誠心值得肯定,案發後立馬就趕到了現場。
只是————
顧常明心裡有些失望。
如果這個麻衣道的兩個弟子都是這個年輕人這樣的水平,除非說是開掛或者劇情殺,否則單憑這樣的實力是不可能對付得了這隻鬼的。
與此同時,在看到十五的第一眼,顧常明就察覺到懷中《大日如來真經》有了反應。
他沒有當眾取出,而是閉上眼睛,觀想真經。
自從上個世界觀想成功之後他就知道,不必非拿實體,觀想同樣能見其內容。
《大日如來真經》在法界虛空中緩緩翻開,一行字出現在顧常明眼前:
【因緣和合,業力不失,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無明不滅,輪迴不息,只要惡業根源未斷,輪迴劫難會不斷重複。
請你完成《捉鬼合家歡2麻衣傳奇》世界中麻衣祖師的執念,消滅地藏鬼王,保全麻衣道傳承。】
地藏鬼王?
顧常明睜開眼,心頭沉了一下。
能和「地藏」二字扯上關係的鬼王,真是他一個未登地見道的僧人能解決的?
就顧常明所了解的地藏菩薩降伏過的鬼王,無一不是鬼中俊雄,比較有名的大概就是增損二將。
當然,顧常明並沒有親眼見識過,所以他也並不知道增損二鬼王實力究竟如何。
根據剛剛顧常明感受到的氣息,這個所謂的地藏鬼王並沒有徹底恢復元氣,似乎是經歷什麼,實力大損,所以需要奪取這家女嬰的精血來恢復實力。
顧常明凝神觀想自己觸動《麻衣傳奇》四字,瀏覽這個世界的大概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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