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武館院子裡,霧氣還沒散盡。
李祥赤裸著上身,站在兩根木樁之間。晨光透過薄霧灑在他黝黑的皮膚上,那些結痂的傷口和新生的疤痕交錯縱橫,猶如一座古希臘的銅像。
「準備好了?」楊桃站在三步外,手裡拿著一根雞蛋粗的硬木棍。
李祥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你的底子確實不錯。」楊桃拿著木棍,在他身上比劃了幾下,「普通人從棉布拍到沙袋,再換軟木槌,至少得三個月。你倒好,直接跳過了前面兩步。」
「我皮厚。」李祥咧嘴。
「皮厚?」楊桃冷笑一聲,「等下別喊疼。」
話音剛落,木棍就抽在了李祥的後背上。
「啪——」
聲音清脆得像炸鞭,在清晨的院子裡迴蕩。
李祥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齜牙咧嘴的吸了口涼氣,後背立刻浮起一道紅印。
這小娘們真狠啊,不愧是武館裡的大師姐。
「撐住。」楊桃的聲音不帶感情,「硬氣功的核心就一個字——挨打。挨得多了,身體就會自己記住怎麼卸力,怎麼收緊肌肉,怎麼把氣運到被攻擊的地方。」
「你現在沒有內氣,只能靠肉身的本能去扛。等你練出了氣,再把氣運到這些地方,效果翻倍。」
「啪!啪!啪!」
連續三棍,打在肩膀、腰側、手臂上。
李祥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但沒有吭聲。
楊桃一邊打,一邊觀察他的反應。
這個年輕人確實有些不同尋常——他的身體在面對攻擊時,會本能地做出微調,肌肉在棍子落下的瞬間收緊,身體微微側轉卸掉一部分力道。
這不是練出來的。
這是天賦。
或者說,李祥上輩子看過老外的一些自由搏擊的訓練,總結出來的。
在現代職業自由搏擊比賽,為了讓柔軟的腹部不成為致命的弱點,拳手都會進行殘酷的抗擊打訓練。
「羅漢拳里有一招叫『金剛伏虎』。」楊桃突然開口。
李祥愣了一下,「什麼?」
「『金剛伏虎』,羅漢拳中的硬功招式,講究以身作盾,硬扛對手的攻擊,同時近身反擊。」楊桃又抽了一棍,這次力道更重,打得李祥往前踉蹌了一步。
但是這招,通常面對的都是用拳腳功夫的敵人,如果用的是刀劍的武道家,那顯然沒用,除非使用者有硬氣功……
「你的羅漢拳已經練到骨子裡了,但這只是招式層面的熟練。真正的羅漢拳高手,能把拳法和硬氣功結合起來——你打他,他沒事;他打你,你吐血。」
李祥若有所思點點頭。
楊桃收棍,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胸口拍了兩下,「你的十三太保橫鍊金鐘罩,和羅漢拳其實是一路的,走的都是硬橋硬馬的路子。這兩門功夫結合起來,威力不止一加一等於二。」
「怎麼結合?」
「等你把硬氣功練到皮糙肉厚,不怕挨打了,自然就知道了。」楊桃將木棍遞給他,「現在,換你打我。」
李祥接過木棍,看向楊桃。
「打啊,愣著幹嘛?」楊桃站在原地,負手而立,姿態隨意得像在散步。
李祥猶豫了一下,一棍抽在楊桃的肩膀上。
「啪——」
楊桃紋絲不動,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太輕了。」她淡淡道,「用力。」
李祥加重了力道,又是一棍。
還是不動。
再來。
「啪!啪!啪!」
連續十幾棍下去,李祥的手都震麻了,楊桃卻像一座山一樣站在那裡,連呼吸都沒變過。
「這就是內氣的威力。」楊桃終於開口了,「你的棍子打在我身上,力道還沒穿透皮膚,就被我體內的氣化解了。沒有內氣,硬氣功最多讓你的身體變成一塊硬石頭,硬而易碎,有了內氣,你才能變成一塊鐵。」
她接過木棍,在手裡掂了掂,「你的目標,就是先用肉身把硬氣功練到小成,然後突破聚氣境。等你體內有了氣,兩相結合,才算真正入了武道的大門。」
「就是不知道,要怎麼才能進入聚氣境。」李祥點點頭。
楊桃翻了翻白眼,「打坐唄,每個人因人而異,有的打坐苦苦冥想三年,才勉強領悟到一絲氣,有的打坐三天就感受到了體內的氣。」
這也正是李祥最為頭疼的地方,別看他越級殺人好幾次,但他穿越來好幾個月了,始終就是感受不到小說中的那種內氣。
嗯,只要經歷過網際網路大爆炸的人,基本都知道,打坐的時候要麼昏昏欲睡,要麼腦海里各種念頭轉的飛起。
換句話說,就是做不到心無雜念的入定。
「繼續。」
「啪啪啪啪——」
木棍擊打肉體的聲音,在院子裡響了整整一個早上。
……
中午,李祥泡在藥浴桶里,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熱水和藥材的雙重作用下,皮膚的毛孔張開,藥力滲透進去,那些火辣辣的疼痛感才稍微緩解了一些。
黃大夫配的藥浴確實管用,雖然貴得離譜——十塊大洋一桶,夠普通人家吃半年的。
但李祥現在不差錢。
昨晚從森川健二那幫人身上,他又搜颳了兩百多大洋,外加幾把東洋刀和幾支短銃。
這些錢,足夠他支撐很長一段時間的藥浴和藥膳了。
「你悠著點。」黃奇英從外面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我爹說了,硬氣功不能練得太狠,不然傷著筋骨,以後就麻煩了。」
李祥接過藥湯,一飲而盡,苦得直皺眉。
「你爹的藥真難喝。」
「良藥苦口,話說,你還真敢花錢,還沒練出氣來,就敢喝一碗幾塊大洋的藥湯,一天一碗一點都不心疼,我一個月都捨不得喝幾次。」黃奇英的目光里猶如看一個敗家子。
李祥笑笑,「沒事,我有存款。」
可不是麼,昨晚爆了東洋鬼子的金幣,又拿了一大筆錢。
如果把那幾隻洋槍也賣了,李祥手裡存款能達到幾百大洋,錢用來幹嘛的,不就是花的麼。
黃奇英坐在旁邊的凳子上,看著李祥,「聽說你昨晚出去巡邏了?」
「嗯。」
「有沒有遇到什麼事?」
李祥看了他一眼,黃奇英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隨口閒聊。
「沒有。」李祥搖頭,「就是轉了一圈,熟悉熟悉南區的地形。」
黃奇英點點頭,沒再追問,不知道在想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說了一句,「最近租界外面不太平,時不時有一些陌生人,好像是南方口音,有可能是太平教那邊的探子。」
「太平教,他們想打租界麼?」
「不知道。」黃奇英站起身,「總之,多加小心。」
他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李祥一眼,「對了,有個事忘了告訴你——昨天下午,你在武館練功的時候,有個叫賈道德的來找過你。」
「賈道德?」李祥愣了一下,「他找我幹嘛?」
「沒說,就問你住在哪。」黃奇英聳聳肩,「我告訴他,你住在武館裡,他問了武館每個月的價格,就走了。」
李祥皺了皺眉,賈道德找他?
那個總是暗地裡罵他、嫉妒他、恨不得他猝死的賈道德?
無事不登三寶殿。
嗯!?難道這哥們兒,也開始習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