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小玩意,燧發銃

2026-08-25 10:50:08 作者: 一壇女兒紅
  用李如松的話說,打正面是要死人的。

  打贏了還好說,萬一吃了敗仗,軍心士氣大減不說,消息傳到京城還要被追責。

  不是萬不得已,雙方大將都不願玩命。

  唯獨底下的小兵盼著打一場硬仗,死了能給家裡一筆豐厚的撫恤,活下來分到的犒賞也不少。

  於是就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現象。

  一遇戰事,將軍們個個愁眉不展。

  大頭兵們反倒興奮的摩拳擦掌。

  李如松說到興頭上,面帶不屑,「要我說還是那些當頭的無能,研究這個兵法那個兵法都沒用。」

  「火器壯壯聲勢,為將者再率一支親兵,闖入敵軍陣營衝殺一氣,打散陣營後全軍出動。」

  「這些年行伍讓我悟到一個道理,只要兵夠強,馬夠壯,什麼兵法都是虛的。」

  說話間,他進城前的那股子傲慢勁兒又上來了。

  準確來說,他說的沒毛病。

  任何計謀戰術都是實力不足的彌補。

  兵力夠強,見面直接碾壓就是。

  正如李如松率兵馳援朝鮮,一天攻下平壤,戰術都是輔助,主要還是幾千家丁悍不畏死。

  加之他這個主將頂著炮火督戰。

  這一貫是遼東李氏的戰鬥作風,主將突陣,家丁緊隨,來來回回就靠這一招打了無數勝仗。

  但是吧,

  這套純粹是項羽的打法。

  人家千古霸王都折在烏江,你跟著學什麼呢。

  林琅嗤笑一聲搖搖頭。

  「怎麼?」李如松皺眉道:「翊安伯似是另有高見?」

  林琅笑道:「高見談不上,我是覺得刀槍無眼,為將者還是要穩坐中軍大帳。」

  「否則萬一有點閃失,手下人群龍無首,這仗還怎麼打?」

  李如松不悅道:「為將者若貪生怕死,麾下何來驍勇?」

  林琅毫不客氣道:「坐中軍大帳和貪生怕死是兩回事,為將者是軍陣主心骨,將一倒,手下折損只會更厲害。」


  「不是說打仗一定要逞匹夫之勇。」

  聞言,

  李如松眉頭微微一皺,「翊安伯沒有親臨前線,不知戰事瞬息萬變,機會稍縱即逝的道理。」

  「許多時候,就是需要抓住敵陣薄弱,趁機出動。」

  他這話已經說的很客氣了。

  一個京城錦衣衛的千戶,在他這個身經百戰的參將面前談論戰事,換成別人李如松連個正眼都不給。

  林琅呵呵笑道:「我是沒有上過前線,什麼戰事瞬息萬變我也沒經歷過。」

  「但是就中午在朝陽門來說,你明知我手上拿著火銃,還敢貼臉往前走。」

  「假如我失手打歪了呢?」

  「你就算再驍勇善戰,又有什麼用。」

  李如松面色一變,他也沒硬著頭皮犟,辯解道:「我若是見你點燃火繩,定然是要躲的。」

  林琅擺擺手,示意技師們退下。

  等到沒有閒雜人等,他這才悠悠拿出那把手銃。

  「李兄,時代變了,這炮越打越遠,銃越打越快。」

  「你這打仗的脾氣再不改改,日後是要吃大虧的。」

  李如松沒有聽清楚他的話,注意力都在那把手銃上。

  這柄銃和以往兵營里見過的不同,多了個木柄握把,點火繩的地方換成了一個小鑿子似的火石,下面是一個勺子樣式的鋼鐮。

  這兩個東西在軍營很常見。

  遼東生火很少用火摺子,更多用的是生火三件套:火石、鋼鐮、火絨。

  他對兵器似乎天生就敏感,不用人教,輕輕用力抬起火石鬆開。

  啪~

  火石撞擊迸發出一抹火光。

  「原來是這樣。」

  李如松恍然大悟,「用火石打出火星,點燃火藥,薊鎮有人提過這個設想,但沒能實現。」

  「京城裡果然是能人輩出啊。」

  燧發槍的原理就是他說的這麼簡單。


  早在隆慶年間的時候,就有人提出過取消火繩,用燧石加鋼鐮引燃火藥的開火方式。

  只是礙於簧片彈性不足,一直沒能實現。

  但在前幾天,兵部有人突然想起了這張圖。

  原本的簧片彈性不足,無法讓火石有力的撞擊鋼鐮,可現在有彈簧了啊。

  於是乎,

  兵部請來了營造司榮譽主事,也就是林琅徵詢意見。

  改造燧發裝置並不難,添加扳機,蓄力彈簧,擊發轉輪即可。

  他那柄快落灰的手銃成了第一批改良版。

  現有的燧發銃還不夠成熟,彈簧沒有固定標準,要麼太軟,砸不出火星,要麼太硬,燧石碰撞之下容易碎,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

  但這些話林琅沒有告訴李如松,只是高深莫測道:「這還只是雛形,現在兵部造出的炮能打十里。」

  「你要是再不收收脾氣,日後是要吃大虧的。」

  十里!

  李如松差點咬到舌頭。

  現有的天字大將軍炮頂天四五里,真要是打出十里,那還不一炮轟進敵軍大帳?

  他收起對火器的輕視之心,默默道:「多謝翊安伯提醒。」

  林琅嘿嘿一笑,深藏功與名。

  他沒有騙李如松。

  兵部造出來的祈雨炮的確能打十里。

  但是這炮澆築完成後重達幾千斤,無法拆解,更沒法挪動,想用於實戰更是想都別想。

  給過了下馬威,林琅終於想起了一旁醉眼惺忪的徐渭。

  「對了,你哪來的錢來喝花酒?」

  徐渭聞言酒醒大半,支支吾吾道:「那什麼,我不是幫海瑞管歸耕所呢嘛,從他那掙了倆錢。」

  林琅將信將疑,「海瑞小氣的很,他給的錢夠你喝壺酒的嗎?」

  徐渭道:「我自己又賺了點外快,你也知道,老夫的字畫向來搶手的。」

  這個解釋還算合理。

  林琅哦了一聲沒有追問下去。

  請客三部曲還剩下最後一部,這年月沒個KTV,但唱歌並不稀奇。

  歌伎曲伶登場。

  唱歌這方面徐渭是個行家,他自稱南腔北調人,大江南北耳熟能詳的曲子都會一些。

  「彤雲密布,剪鵝毛雪花亂舞。」

  「朔風凜冽穿窗戶,你心毒奴更受苦。」

  「爹娘罵得奴心忒狠毒,你說來的話全不顧。」

  「把更兒,從頭細數。」

  「一更才至,冷清清撇奴在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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