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林琅在花船睜開眼,李如松已經在船頭開始扎馬步打拳。
「起的挺早啊。」林琅打著哈欠笑道。
李如松頭也不回道:「在軍營習慣了,每日不練個把時辰渾身難受。」
假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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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琅撇撇嘴,不是你摟著人家唱十八摸的時候了。
話說徐渭那首《鬧五更》真是俗到家了,我呸!
「趕緊洗漱一下,換身衣服。」
「幹嘛去?」李如松不解。
林琅:「進宮啊。」
李如松更加驚愕,「這麼突然?」
「別廢話,趕緊的吧。」
兩人趕忙洗臉刷牙,李如松從包袱翻出一件青綠色大袖袍。
他的從二品都指揮同知是勛蔭,和林琅所謂的兵部榮譽主事差不多,只有個名頭。
真正掛職的是馬水口參將,官居三品,補子上繡著一隻猛虎。
花船靠岸的時候,林琅才看見一樓的船艙里橫七豎八倒了一片。
徐震任務完成的不錯,那兩個李府家丁已經爛醉如泥。
從花船上下來的時候,李如松低著頭捂著臉,生怕讓言官瞧見。
穿著官袍從這種地方出來,他還真有點招架不住。
林琅就要大方多了,不時的和熟人笑著打招呼。
沒辦法,海子逛多了,認識的人也多。
兩人不慌不忙來到皇城門口,李如松趕忙就要上前請人通稟。
「哥幾個又當值啊。」
林琅笑著搶先一步,「我奉命帶個人進宮見皇上。」
那侍衛點點頭,「既是翊安伯的公務,那通稟就免了,只是這生人進宮……」
林琅笑著道:「該查查,弟兄們也是為了皇城安危著想嘛。」
那侍衛拱手道了聲得罪,在李如松身上從頭到腳摸了一遍,確認沒有兵刃後,即刻放行。
李如松一臉震驚的看著林琅,「你不用查嗎?」
「切。」
林琅傲嬌的背著手率先邁步走進皇城。
少見多怪。
懂不懂自由出入宮闈的含金量啊。
待到午門的時候,上面的流程再度重複了一遍。
李如松這才想起昨夜徐渭的提醒,和林琅打好關係,父親的擔心自可瓦解。
現在看來,徐先生似乎不是玩笑。
到了午門就不能隨意走動了,必須要有太監帶領。
馮保聞訊腳步匆匆走來,「翊安伯,您是去找乾清宮,還是慈慶宮?」
林琅:「找皇上。」
馮保看向李如松,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這位?」
林琅介紹道:「李如松,遼東總兵李成梁嫡子,皇上要見的。」
「這樣啊,翊安伯這邊請。」
馮保點點頭,他問一嘴也是職責所在。
至於遼東總兵還是薊鎮總兵,對他來說無所吊謂。
要知道當初的馮保可是想跟張居正掰手腕的主,哪裡會把這些武將放在眼裡。
而李如松的眼角已經開始抽搐。
情報是真的!
司禮監掌印接送出入宮闈是真的,而且看這樣子,印公似乎還很小心翼翼!
那也就是說,這位翊安伯的話,能通過馮保直達天聽。
壞了,昨天好像有點狂了。
在李如松暗自思索之時,已然來到了乾清宮的暖閣外。
「皇上,翊安伯和李如松到了。」
馮保站在門口恭聲喊道。
「進來。」朱翊鈞的聲音透著幾分威嚴。
李如松趕忙再次調整了一下衣冠和腰帶,第一次見皇帝,得留個好印象才是。
他跟著林琅躬身低頭走進暖閣,耳邊卻是炸雷般響起皇帝的聲音。
「大哥,往旁邊讓讓,擋住李卿了。」
大……大哥?!
皇帝難道不是太子?
難道當今皇上是潞王?
這個錦衣衛千戶才是當初那個太子?
林琅合計自己這身高咋能擋住李如松呢,回頭一看,好嘛。
昨天那麼囂張的傢伙,這會兒都快躬到地上了。
他趕忙往旁邊錯開兩步,騰了個身位出來。
「臣,馬水口參將,李如松,叩見皇帝陛下!」
李如松壓下心中震驚,恭恭敬敬行了個跪拜大禮。
按照朝儀除了個別重大日子是不需要跪的,尤其是內詔,僅需拱手行禮即可。
李如松深知這次來的目的。
皇帝已經對遼東不滿,他這次過來,就是為了讓皇帝看到遼東的忠誠。
我李氏一族貪是貪了點,也幹了些糊塗事。
但絕對服從皇權調遣。
「李卿不必行此大禮!」
朱翊鈞從龍椅上站起身,快步走上前雙手扶起李如松。
看著這個比自己大十來歲,渾身上下透著悍氣的參將滿目欣喜。
文臣不懂野戰,軍中老將多是暮氣沉沉。
也就李如松這種敢打敢拼的年輕人合他的胃口。
「果真是將門虎子!」
朱翊鈞不加掩飾的讚許道:「有李卿在,遼東後繼有人,朕心裡踏實多了啊!」
他這話已經確定了李如松是未來遼東接班人。
李如松聞言大驚,連忙又要跪下,「臣惶恐。」
「李卿不必如此。」
朱翊鈞抓著他的手腕用力抬起,笑道:「朕雖登基八年之久,卻是德疏才淺,未能做出什麼功業。」
「還盼李卿竭力輔佐才是。」
他說的是實話,可李如松不敢這麼想。
錦衣衛當著禮部的面,當街抹了夷人的脖子,結果呢?
動手的人昨晚還拉著自己喝花酒。
加上昨天見過的錦衣衛個個雄壯,說明北鎮撫司已經是今非昔比。
再一個就是遼東。
先是命令內閣首輔張居正給自己的父親書密信一封,搗巢覺昌安。
分明是料到了父親貪心,會以此為由討價還價。
皇帝先是借犒賞為由敲打,見父親還心存僥倖,又御筆親書密函,將遼東的褲衩子掀個底朝天。
由此可見,現今內閣已經被皇帝掌控,至少首輔是站在這邊的。
九邊重鎮,也已被滲透成了篩子。
加之又是御信司納聽民意,又是將工事納為祥瑞,又是設立歸耕所規誡宗戚百官,以及針對商事的稅收。
種種舉動彰顯這是一位胸懷偉業的帝王。
這要是說德疏才淺,古來皇帝又有敢稱聖君。
皇帝這是要看我的態度啊!
咕咚——
李如松咽了口唾沫,猛地再度拜倒。
「臣李如松,定當為陛下鞍前馬後,肝腦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