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裡頭勾心鬥角,林琅也沒閒著。
他一早換上飛魚服,帶著錦衣衛騎馬列隊於朝陽門外。
李如松昨天送了題本,說是已經到了通州,請旨准入京城。
武將想進京城是挺麻煩的,必須要一站一報備,最後一站需要皇帝點頭。
然後沐浴更換官袍,騎馬到達朝陽門,再做登記才能入城。
林琅看了看天色,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
來到大明別的本事沒學會,唯獨看日頭分辨時辰練得挺好。
他扭頭看了眼正在吹牛打屁的徐震等人,大聲喝道:「你們都給我精神著點!」
「待會要是讓李如松瞧見你們這模樣,還不得以為我錦衣衛是散兵游勇?」
「以前什麼樣咱不管,今天誰要是拖了後腿,讓人笑話,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入職北鎮撫司以來,這應該是林琅頭一次發火。
李如松在明朝中後期的武將中絕對頂級。
儘管現在的他還頂著李成梁嫡長子的頭銜,但在幾十年後提督數十萬兵團,打的日本小兒止啼,豐臣秀吉聞聲色變,朝鮮國王賠笑的狠角色。
林琅不願讓自己手下這些人落了面子。
徐震等人從未見林琅翻臉,聞聲一愣,收起臉上的嬉笑之色。
「遵命!」X36
「這還有點樣子。」
林琅點點頭,目光繼續看向官道盡頭。
不多時,
盡頭出現三個黑點,不多時,三騎衝破塵土,自來路疾馳而來。
居中那人便是李如松。
未披重甲,只一身靛青武人窄袖箭衣,腰間懸一柄環首佩刀,犀角革帶勒緊腰身。
馬鞍銀飾鋥亮,胯下駿馬神駿,馬鬃被風向後掠起。
一雙眼瞳極亮,目光透著邊關武人特有的桀驁銳氣,不似京營里那些紈絝勛貴子弟。
左右兩側親兵短打勁裝,腰挎短刀,背上斜挎硬弓,人馬不遠不近護衛兩側。
這二人騎術精湛,馬速與李如松相差無二,一言不發,只穩控韁繩,渾身透著一股肅殺悍氣。
臨近城門之時,三騎緩緩放慢速度,在距離林琅十餘步時勒馬穩穩停住。
「吁——」
李如松掃過面前的錦衣衛,眼底閃過一抹輕蔑。
其他人倒是還算孔武,不似傳聞中的弱不禁風。
就是為首這人,呵呵,錦衣衛已經落到讓小白臉做千戶的地步了嗎?
他打量林琅的時候,林琅同樣在審視著他。
好帥!
李如松的五官談不上英俊,甚至有點普通,顴骨很高,肩背寬厚。
偏偏看起來就是有種硬朗粗獷的美感。
不知道是不是名人效應的緣故。
二人沒有言語,只是那麼靜靜對視。
兩個領導不開口,手下人也不吭聲。
李如松僅憑三人的氣勢,竟是絲毫不落下風。
反倒是林琅這邊胯下馬匹有點扛不住,躁動的打起了噴嚏。
沒招,人能裝裝樣子,畜生只有本能反應。
戰馬和尋常馬匹還是有差距的。
林琅用力的夾著馬腹,緊緊的盯著李如松。
『早聽說這傢伙狂,今天一見還真是名不虛傳。』
『京城誰不給我花船千戶三分薄面?』
『我堂堂雙料外戚過來接你,你不知道下馬抱拳問個好?』
『在遼東牛逼哄哄就算了,跑到京城還敢擺譜,必須得給個下馬威。』
李成梁眉頭微微皺起,心裡也泛起了嘀咕。
『這千戶愣著幹什麼?』
『他不知道我是從二品的督指揮同知嗎?』
『怎麼不下馬見禮呢?』
兩人就這麼帶著各自人馬大眼瞪小眼,搞得守城官兵心裡也犯嘀咕。
『這仨人身上帶著弓刀,一看就是外地來的武官,要不要查路引呢?』
『有錦衣衛在,應該用不著我們查吧?』
『可朝廷剛說嚴查值守怠惰,不查不合適吧?』
『算了,不管了,看戲!』
一盞茶過去。
馬兒越發焦躁不安。
一刻鐘過去。
雙方眼睛乾澀。
兩刻鐘後。
守城官兵開始打瞌睡。
半個時辰……
李如松終於忍不住了。
他從小到大,見過文臣武將外敵悍匪無數,還從來沒遇到過這麼個愣種。
「讓開!」
一聲厲喝響起,
三撥人精神一震。
可算能活動活動了。
「站住!」
林琅趁機活動了一下發木的屁股,抬手示意錦衣衛擋住李如松。
李如松抬手按到刀柄上,冷冽道:「你敢攔我的路?你知道我是誰嗎?」
林琅從褲腿抽出快要生鏽的火銃,不急不緩的填裝火藥,「敢闖我的關,你知道我是誰嗎?」
這舉動更讓李如松確定了面前這人是個二世祖。
遼東兵營里有個武器鄙視鏈。
槍排首位、弓次之、炮再次之……至於火銃,那是娘們玩的兵器。
遼東邊軍不是沒有火銃,而是主練弓槍,那些蒙古騎兵可不會站著讓你打。
「我管你是誰,讓開!」
李如松輕磕馬腹,握著刀把緩緩上前。
那兩個親兵毫不猶豫跟上。
徐震等人心裡雖然發慌,但沒有林琅的令也不敢妄動。
林琅填好火藥彈丸,面無表情抬起手腕瞄準李如松胯下寶馬。
「無聊!」
李如松輕蔑一笑,渾不在意繼續上前。
砰——
槍口火花迸射,鋼珠擦著馬耳朵而過。
李如松胯下駿馬嘶鳴一聲高高躍起,險些把他掀翻過去。
駭的他急忙雙腿用力夾緊馬肚子,用力攥緊韁繩。
好在這是從馬水口騎回來的戰馬,見過大風大浪不至於受驚。
可林琅就麻煩了。
他為了裝逼選了匹個頭最大的,但是還沒經過槍火培訓的駿馬。
那一槍更是貼著耳朵開的,這會兒已經嚇得開始尥蹶子,馱著林琅各種撲騰。
「臥槽!」
林琅嚇得臉色煞白,大吼道:「快來幫忙!」
徐震等人手忙腳亂翻身下馬上前去拽韁繩。
可受了驚的馬哪是好控制的,一群人慌慌張張圍著逮了半天,連根馬毛都沒摸到。
李如松看著那狼狽的千戶沒有猶豫,翻身跳下馬背,騰騰幾步衝上去。
「撒開韁繩,抓住鞍子往後仰!」
林琅沒有賭氣,連忙聽話照做。
李如松眼疾手快一把搶過韁繩,雙臂使出渾身力氣將馬頭拽向一側。
「喝——」
他本就長得不算好看,這一咬牙切齒更顯猙獰。
可那匹馬竟是被他硬生生拽著偏轉方向。
李如松虎口繃緊,用力兜勒韁繩,牽著馬匹原地開始轉圈。
待幾次盤旋過後,受驚的馬兒掙扎幾下,漸漸收住狂躁的腳步。
「呼!」
李如松憋紅的臉長舒一口氣。
還不等他喘勻實呢,林琅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肩頭,「辛苦了,小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