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來到慈慶宮的時候,李太后正在和幾個宮女打麻將牌。
見林琅過來,李太后抬頭笑道:「來的正好,快來幫嬸娘看看,我這牌打哪個合適。」
林琅笑著湊上前,觀察了一下牌桌局勢,又看了看李太后的手牌,信心滿滿抽出一張:
「紅中!」
一牌落地。
「娘娘,奴婢胡了。」
「娘娘,奴婢也胡了。」
「奴婢也胡了。」
林琅笑容凝固。
上次說啥來著,就不能在宮裡玩麻將!
這仨老宮女憋著等自己呢吧!
「哈哈哈。」
李太后笑的花枝亂顫,掩著嘴道:「真有你的,玩這些日子都沒碰到過三家贏的局兒呢。」
林琅尷尬的撓撓頭,「許是前幾日的事,讓侄兒身上染了晦氣吧。」
聞言,
李太后笑容收起,擺擺手示意那幾個宮女退下。
「天街上的事嬸娘心裡明白,你做的很好。」
「鏐兒他……」
林琅急忙接過話,「鏐弟生性純良,他沒有什麼壞心眼兒。」
「雖說費了點功夫,但結果是好的,侄兒心裡都清楚。」
李太后神色動容,輕嘆一聲道:「終究是你這孩子讓人省心啊。」
林琅微笑著點點頭,若是朱翊鏐在場,準會熟悉這個笑容。
「鏐弟人呢?那天血濺的老高,沒嚇著他吧?」
「去歸耕所了。」李太后笑道:「他自個兒去的,去了也好,讓海瑞好好教教他。」
算你跑得快!
林琅心裡哼哼一聲,他本來這趟過來就是有算帳的意思。
既然人都跑了,那就這麼著吧。
「鏐弟這一走,大婚豈不是又要耽擱?」
「耽擱便耽擱吧。」
李太后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反正秀女已經到了,趕明兒請命婦們進宮一趟,替他挑個稱心的王妃就好。」
「倒是你,也不知你和張先生家的千金怎麼樣了?」
林琅道:「最近義學要結業,她忙的挺厲害。」
李太后點點頭,不自覺道:「那嬸娘得說兩句,女人家拋頭露面終究是多有不便。」
「再說既是已經送了雁,就是定了親。」
「你出了這麼大的事,她怎能不去看看呢。」
「也就是沒敢告訴媖兒,否則那丫頭絕對要纏著去找你的。」
林琅聽得一愣。
咋感覺這麼怪怪的呢。
他撓撓頭道:「其實若蘭天天給我送飯的。」
李太后嗯了一聲,「那就好,你去看看媖兒吧,昨兒個她又鬧了一陣子,現在她也就能聽進你的話。」
這倒是真的。
準確來說,朱堯媖現在只是多了些自理能力。
由於那份懵懂的荷爾蒙,才會對喜歡的人言聽計從。
一旦長期離開林琅,又會變成那個易撒潑的丫頭。
「侄兒等會兒就去。」林琅蒼蠅似的搓搓手,「那個,還有點事想和嬸娘申請一下。」
李太后笑道:「瞧你這扭捏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借錢呢。」
林琅乾笑兩聲,「這回血濺天街牽連了不少人,總得有個人情打點打點。」
「尤其是北鎮撫司那些錦衣衛,可都是豁出去了。」
「侄兒請他們吃個飯喝個酒倒是沒事,由我出錢發賞,不太合適吧?」
李太后聞言柳眉一挑。
錦衣衛說到底也是天子親兵,林琅出資犒賞,搞不好還會落個籠絡近衛的不是。
裝作沒這回事不給錢更不行。
徐震秦倉這些人,那可是拿著身家小命跟著沖。
這要是沒點表示,往後誰還賣命啊。
得賞。
但是需要他們朱家人來賞。
李太后讚許的點點頭,邊界感這方面,林琅永遠都能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些年我都快把錦衣衛給忘了,估計皇上也沒想起來。」
「這樣吧,從鏐兒那再拿四千兩,兩千分給底下,那兩千給你拿著。」
林琅連忙擺手道:「我那份嬸娘已經給過了。」
「長者賜不可辭。」李太后微笑道:「也算是鏐兒賠個不是,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侄兒斷然不會,多謝嬸娘!」
林琅領了條子喜不自勝離去。
要麼說都想當官呢,這錢來的真容易。
他沒急著去找朱堯媖,而是拐彎再去了趟慈寧宮。
孩子受了委屈,當娘的沒點表示怎麼能行?
陳太后同樣在玩麻將,不同的是,她屁股下面坐著皮草鞣製的沙發,左手擺著茶水,右手點著檀香爐子。
儼然一副軍閥富太太的架勢。
林琅跑上前一個勁的賣慘,說什麼夷人欺負他,兵馬司的人笑話他,最後在刑部大牢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陳太后聽得腦仁子嗡嗡作響。
她之所以沒過問,是因為皇帝太后首輔都出面了,林琅斷然不會受委屈。
奈何林琅這張嘴叨叨個不停,陳太后被他煩的實在沒招,取下手腕上的一個鐲子遞了過去。
「滾。」
「得嘞,娘慢慢玩,兒這就滾。」
林琅腆著臉將鐲子揣進袖子裡,顛顛去找朱堯媖。
三天沒見小妮子怨氣不小,見他過來非但沒有相迎,反倒賭氣似的扭過頭。
林琅上去捏著光潔的下巴一個雷霆大嘬。
片刻後,
朱堯媖紅著臉小聲嘟囔,「原諒你。」
搞定!
……
薊鎮,馬水口。
李如鬆脫去了甲冑,換上一身便裝騎馬走到城外。
他掉轉馬頭看向身後跟出來的李府家丁,「此去京城緊急,來兩個人跟我走就行,其餘人返回廣寧。」
一親兵開口道:「此去京城尚有二三百里,恐有不開眼的盜匪,還是多帶些人吧。」
李如松傲然道:「戚總兵治下哪來的盜匪,即便真有,隨手滅了就是。」
親兵聞言沒有再勸。
自家少爺哪裡都好,唯獨就是太狂了點。
李成梁是遼東土皇帝,他就是遼東太子爺。
自幼熟讀兵法,操練武藝的他的確有狂妄的資本。
論身手,李如松不比那些武舉人要差。
也正是這份狂妄,埋下了輕敵身死的禍根。
「回去轉告父親。」
「在遼東試點的稅改務必慎重,必要時可以捨棄部分產業。」
「李氏一門的興衰不可兒戲!」
「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