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設一詞出現的晚,但在幾千年前就有具體操作辦法。
最為典型的是漢朝舉孝廉,由此誕生了二十四孝。
徐渭不愧是做過狗頭軍師的人,一下子找准了朱翊鏐吃虧的病灶。
人設!
以往朱翊鏐頂的就是個頑劣、不知輕重、跋扈的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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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都會被旁人誤解。
唯有先把人設給立住,才能走出被冤枉的困境。
起初朱翊鏐並不以為意,徐渭幫著分析了口碑的好處。
海瑞的牌坊是清廉,即便哪天收受賄賂證據確鑿,全天下仍是覺得有人背後栽贓,意圖辱沒海青天的名聲。
林琅的牌坊仁孝忠厚。
在太后面前,這是個比親兒子都孝順的好孩子。
一個仁孝,一個跋扈。
李太后相信誰還用說嘛。
於是,徐渭給朱翊鏐構建了一套改造計劃。
第一步止損。
杜絕新的黑料出現。
第二步積微。
用在歸耕所學到的道理,體現在日常中。
前面兩步做完了以後,剩下的就是等待機會。
為國進言,賑濟災荒,危難時的操守都是賢明的有力支撐。
做到了這些,才有機會把林琅送進歸耕所。
畢竟,
這位雙宮外戚現在腰杆子硬的嚇人。
徐渭本以為朱翊鏐堅持不下來,但他小看了這小子對林琅歸耕的執念。
用朱翊鏐的話說就是:林琅不挑兩桶肥,我這輩子合不上眼。
狗頭軍師又傳授了一套黨爭的訣竅。
風聞奏事、借刀殺人、小事發酵、無限上綱、策反黨羽、借案株連等等。
再加上平日裡歸耕所的犯官閒來無事聊的各地大小案件。
現在的朱翊鏐已經集清直和狡詐與一身。
「若能賢明一時也是件好事。」海瑞笑道:「可別回頭他再和林琅鬥起來。」
徐渭無所謂道:「別說就學這個把月,再給他三年五載也不是那混球的對手。」
「而且這潞王就是腦子一熱,估摸著能堅持仨月就不錯了。」
這話把素來嚴肅的海瑞逗笑了。
「那你還假模假樣的教了這麼久?」
徐渭沒好氣道:「人家給錢了,再說藝多不壓身,多學點總是好的。」
「要我說,你趁著要辦稅官司,趕緊去找皇帝一趟,看看能不能求個差事。」
「稅官司準是實權司衙,比這什麼歸耕所好多了。」
業銀的事海瑞也有所耳聞。
說是張四維的意思,可他怎麼都覺得透著林琅的影子。
對於從商人手裡掏錢這件事,歷來仇富的海青天可是滿意的很。
至於實權更是毋庸置疑。
但他對這份權力不感興趣。
海瑞呵呵笑道:「我覺得在歸耕所挺好,哪怕只是讓這些官員稍加收斂,對百姓來說才是實在的好處。」
「倒是你,不趁機去找林琅討個差事?」
「以他的性子,只要你肯張嘴,討要個主簿想來不是問題。」
徐渭愣了一下,搖搖頭道:「我可受不了那條條框框,在你這賺倆錢,抽這些犯官幾鞭子也不錯。」
遠處的海邦寧察覺到背後傳來幾分寒意,趕忙賣力的掄動鋤頭。
「說起來歸耕所……」
徐渭眉頭緊皺,略作思索道:「我覺得沒這麼簡單。」
「怎麼說?」海瑞連忙問道。
在政治嗅覺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認面前的老精神病有一套。
徐渭低聲道:「以我對他的了解,這小子就喜歡留一手。」
「費這麼大力氣搞的歸耕所,大概率不單單是為了規誡。」
「很有可能……」
說著,他眼中露出一抹駭然。
如果真被自己猜對的話,那可就有點嚇人了。
海瑞豎起耳朵等了半晌也沒等到後文,催促道:「你倒是繼續說啊。」
徐渭嗤笑一聲,「和你說了也白搭,你懂個蛋。」
「老匹夫,你又辱我!」
……
稅改政策就是一張紙。
施行起來卻是極為繁瑣,需要戶部同步整治關卡亂收費現象。
遼東巡撫再分發各衛(洪武二十六年,廢府縣,改為衛所),各衛再找來本地商會解釋條文。
遇到那些刺頭商賈,還得玩些恩威並施的手段。
而那些能在邊關站穩腳跟的商人,哪個背後沒點靠山。
這也是許多政策難以推行的原因。
李成梁是在聖旨下發的第三天收到的消息。
看到榜文的第一時間,這位遼東總兵差點沒笑死。
「拿我遼東試點,這張居正腦子裡想什麼呢?」
「還主動讓晉商開進來,別是收了張四維的好處吧。」
李成梁搖頭失笑,他就想不通了。
這種事就算不從薊鎮入手,那也得從江南這種富庶又容易彈壓的地方切入。
何必要來招惹自己呢。
「老爺!」
一家僕快步走來,「府外來了位自稱中使的人要見老爺。」
中使,就和中旨一樣。
皇帝可以繞過內閣直接頒發聖旨,但是權威性不足,底下看到聖旨沒有紅批,可以選擇不予執行。
不屬於國家層面的公務,地方官可以選擇尊,或是不尊。
「快請。」李成梁忙道。
家僕面色為難,「那人說要老爺去迎。」
李成梁一頓,急忙整理衣冠邁步走向總兵府。
府門之前,總兵家丁手持矛戈神色肅然,個個眼底透著森然寒意。
許多人以為家丁就是跟在老爺少爺身後的打手,實際上,武將的家丁更傾向於私人親兵。
家丁來自於兵營好手,民間招募的壯丁,亡命流民,江湖武人。
吃穿用度一律按照最高標準,待遇照著皇帝御馬監來辦。
這種情況下,李成梁的家丁就成了私人武裝。
閒時護院,戰時上陣。
比起容易潰散的官軍,家丁更像是死士。
野戰攻堅,沖陣破敵往往都是家丁身先士卒,普通官軍負責為大部隊配合。
在李如松入朝抗倭時,核心戰力便是李家世代奉養的數千家丁。
這套養兵方式的弊端很明顯,家丁聽從家主號令,朝廷難以調動。
而且不需要繁瑣的調兵手續,像搗巢覺昌安部這種事,李成梁一句話就夠了。
但優點是能彌補衛所崩壞之後的戰力缺口。
兩弊相權取其輕,在嘉靖京師被圍之後,戶部開了口子,每年額外撥發一筆家丁銀,用以各地總兵招收家丁。
此刻風塵僕僕的馮琦站在總兵府大門前,數十雙森然目光盯在身上,令他頭皮發麻。
但士大夫的驕傲,使他脊背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