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削髮表忠

2026-08-18 11:11:41 作者: 一壇女兒紅
  李成梁快步來到門前,看到馮琦微微一愣。

  中使不應該是宦官嗎?

  怎麼來了個男人?

  他沒有深想,連忙拱手道:「中使大駕,本官有失遠迎。」

  「你是李成梁?」馮琦極為囂張問道。

  這態度讓李成梁心有不悅,別說一個中使,就算是張居正來到遼東這一畝三分地,也得客氣兩句吧。

  他放下拱起的手,淡然道:「正是本官。」

  許是家主的態度變化,周遭家丁猛地攥緊手中兵刃,大有一聲令下就把馮琦剁成臊子的意思。

  馮琦後背冷汗直冒,氣勢卻是不減。

  來之前皇帝拉著他的手,再三叮囑他不是送信,而是代表了皇帝的顏面。

  士為知己者死。

  朱翊鈞一口一個愛卿,又破例不用宦官遣使,而是選了他這麼一個翰林檢討。

  他自是不會在這個時候丟了朱翊鈞的面子。

  「前頭帶路。」

  馮琦抬手一揮,竟是不用邀請,大步邁進府中。

  李成梁看的一愣,這特麼是個什麼東西?

  來到廳堂中,馮琦瞥了眼四周的下人,「你們出去。」

  那些下人茫然的看向李成梁。

  「下去吧。」

  李成梁揮揮手,心裡的不滿已經達到了巔峰。

  自己再怎麼說也是一方總兵。

  就算此前討要封賞做的不對,可也不至於連最基本的禮遇都不給吧?

  「不知中使此番入遼,可是有何差遣?」

  馮琦取出一封書信,高傲道:「且好好看吧。」

  李成梁心中湧起一絲不妙,趕忙雙手接過信函。

  【諭寧遠伯李成梁。】

  【遼事之重,全賴卿一人,邊地風霜,朕每念之無不掛心。】

  【得聞卿事繁瑣,特書信一敘,聽聞家丁賴全勇因酒醉滋事……】


  你家家丁喝醉了,把親弟弟打的臥床好幾天,這件事你不能不管,家丁的親兄弟,以後也是你李成梁的人,你得出面教訓。

  當然了,別人的家事不好插手。

  但是廣寧城的鎮朔樓上的垛口都已經壞了,你身為總兵得讓屬下趕緊修修。

  畢竟鎮朔樓是北門角樓,去年一隊蒙古騎兵跑到城門下打探,全靠鎮朔樓上的哨兵發現及時,這才把那幾十個斥候抓住。

  李愛卿也是的,抓斥候也是功勞,你怎麼不上報朝廷呢。

  幾十個首級換的賞賜雖然不多,總比扣掉廣寧右衛的一千三百二十八兩餉銀要好啊。

  當然,這件事李愛卿不知情,但手下人這麼辦事,有損你在軍中威望不是?

  往後缺錢了和朕說,朕雖然沒錢,但是朕可以准你再屯田兩千畝,就是前屯衛前面那片地,反正這些年已經被占的七七八八,剩下這點都給你算了……

  這封信很長,沒有聖旨的嚴肅,更像是隨便嘮嘮家常。

  可在李成梁眼裡,上面每一個字都像是催命符。

  他越看越心驚,越看越是膽顫。

  直至最後,攥著信紙的手已經浸滿汗水。

  這上面說的許多事,就連他這個總兵都不清楚。

  可遠在千里之外,坐在紫禁城龍椅上的皇帝,竟是一聲不吭的將手伸到了遼東。

  其中許多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細節都掌握的一清二楚。

  以至於李成梁現在渾身發寒,似是周圍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看完了嗎?」

  馮琦面無表情問道。

  「看……」李成梁張張嘴,嗓子裡乾澀難耐,他咽了口唾沫,「看完了。」

  馮琦道:「皇上說了,閱後即焚。」

  「明白。」

  李成梁不敢有誤,連忙將信紙送到油燈前付之一炬。

  隨後看向馮琦小聲問道:「敢問中使,皇上可有口諭?」

  「沒有。」馮琦淡然道。


  怕的就是沒有。

  李成梁心頭一沉,他不清楚皇帝究竟掌握了多少,但從信上來看,怕是整個遼東都遍布眼線。

  府中家丁?

  軍營將士?

  還是城中的百姓?

  或是手下偏將?

  恐懼源自未知,洪武時期的錦衣衛雖然可怕,至少大家都知道錦衣衛的存在。

  平日裡說話做事都有防備。

  現在他根本不知道皇帝派來的眼線是何方神聖。

  要是朱翊鈞現在安排點工作,至少能體現他李成梁有價值。

  現在一聲不吭,沉默的讓人心顫。

  李成梁大腦飛快運轉,拳頭捏緊鬆開,鬆開再度捏緊。

  有一點可以確定,至少皇帝現在沒有動自己的想法。

  否則僅需數月,就能讓遼東重新洗牌,完全不需要寫這封信提醒。

  可是……

  皇上給一個表忠心的機會啊!

  馮琦並不知道信中寫了什麼,但看著李成梁不斷變幻的臉色,想來皇上的目的達到了。

  「本使還要回京復命,告辭。」

  「中使且慢。」

  李成梁轉身走到後牆,猛地拔出架上寶劍。

  馮琦嚇得一個哆嗦,強撐著讓自己站穩,「你幹什麼?!」

  李成梁並未對他發難,一手取下烏紗(武將不去校場和兵營不戴盔),扯開束髮網巾,長發立刻潑灑而下。

  手起劍落,一縷髮絲斬落。

  他雙手捧起那縷頭髮,朝著西南京師方向恭敬跪倒。

  「臣李成梁遙祝聖躬康泰,國祚綿長!」

  說罷,

  結結實實的三叩首,起身時額頭已見紅印。

  「還請中使將此物轉呈陛下。」

  馮琦看著那縷頭髮暗吸一口冷氣。

  武將就是武將。

  如此極端的陳情方式,也唯有這些武夫乾的出來。

  他再不敢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面色凝重的接過那縷髮絲仔細包好揣到內襯裡。

  「定會呈至御前,李總兵保重。」

  李成梁默默目送馮琦離去,心中仍是不惴惴不安。

  割發可表心意,但心意不能僅靠頭髮。

  他來回踱步片刻,狠狠一咬牙。

  「來人!」

  家僕聞訊連忙走進來,看到老爺披頭散髮的模樣嚇了一跳,「老爺吩咐。」

  李成梁果斷道:「去馬水口找大少爺,命他即刻放下手中所有事務,辭去偏將一職,入京營任職。」

  「告訴他不要管兵部手續,我現在就上疏武選司乞調!」

  這一次他真的慌了。

  也只有把長子送到皇帝身邊,心裡才能稍稍踏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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