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讓眾臣心裡踏實不少。
只要不是由宦官,那這稅官大權遲早都要回到內閣手裡。
皇帝?
皇帝把握的住嗎?
張居正再道:「第三議,商賈營運業銀定於遼東先行。」
「但遼東馬市交錯,各地商賈輻輳,商路時通時塞,牙行混亂。」
「蒲州晉商熟悉北邊互市、開中鹽法,政商根系深厚。」
「此次試點,我希望晉商能入駐遼東,為商賈業銀打個基礎。」
嗯?
內閣眾老皆是一愣,齊齊看向張四維。
張四維本人也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來回折騰的初衷就是為了打通遼東商路,壟斷主要糧貨渠道。
現在張居正竟然主動把遼東這塊肥肉送到自己嘴裡。
業銀(個稅)雖然要交錢,但收益更大,而且業銀能操作的空間也更多。
唯一的弊端是接下這樁任務,就坐實了他張四維挑起商稅,背叛官商階級。
而張居正這話並沒有商量的意思,更像是通知。
逼著張四維踩著同僚屍體,壯大自己的蒲州家族。
而這,恰恰是晉商的行事準則。
張四維不會拒絕,更不想拒絕。
……
張居正的奏疏在內閣群議順利通過。
提辦稅官司,督收商賈業銀的奏疏被送到司禮監。
奏疏封皮上貼上一張字條:【准於遼東試征商賈營運業銀,以盈太倉,張四維宗族鋪行一體遵例輸納,以為商賈之倡。】
【行巡按御史監察,視成效再議推廣。】
【余如議。】
這張字條,就是大名鼎鼎的內閣票擬。
司禮監收到奏疏不敢怠慢,馮保捧著奏疏跑去找到朱翊鈞。
李太后那邊已經同意,剩下的就是皇帝點頭。
朱翊鈞在看到稅官司由自己管理後,激動的一口氣連說了好幾句張先生忠厚。
隨後開口一律照辦。
馮保當場用硃筆將票擬內容原封不動抄寫到奏本上。
這一步,叫批紅。
硃批完畢下發六科給事中,抄錄副本入邸報,傳遍朝野。
六科有封駁權,就算已經硃批也能封還奏本,拒絕下發執行。
這是言官在大明沒有實權,卻連內閣和皇帝都照罵不誤的原因。
但今天這道奏疏,重點並不在張居正和皇帝。
而是張四維。
商稅可富國強軍,自是說不出什麼。
但從題面上看,這分明就是張四維為了一己私利,鼓搗出來的。
這群噴子立刻開始著手彈劾。
而張四維剛進家門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又被一眾官員堵上門。
「現在聖旨都發了,閣老還有什麼話說?」
「馬市准入優先,關隘勘合優先發放,減免軍需採辦關稅,閣老的吃相有點難看了吧。」
「那日口口聲聲說絕不妥協,閣老何故先降?」
「……」
一群人圍在廳堂怒目相視。
張四維再次展現出唾面自乾的氣度,輕輕一撣衣袖。
「諸位消消氣,本官也是有苦難言啊。」
眾人冷眼相向。
張四維搖搖頭苦笑道:「元輔做事,你我豈敢忤逆?」
「晉商入駐遼東,分明就是把本官推到風口浪尖。」
「諸位這是遂了他人奸計啊。」
話說的沒錯。
但是這些敢來要說法的大臣,哪個不是精似鬼的主。
一人冷笑道:「奸計不奸計的說不好,眼下閣老怕是開心壞了吧。」
「朝廷親自開路掃清遼東障礙,而您僅需拿出區區七分利。」
「這筆帳我等不是算不清楚。」
其他人聞言連連點頭。
整件事的確透著蹊蹺,他們也懷疑是有人故意使壞。
可在事情看不透的時候,僅需盯著一點。
誰獲利!
毋庸置疑,張四維代表的蒲州商會是大贏家。
「那你們說我該怎麼辦?」
張四維無辜道:「遼東試點是元輔定下的,太后和皇帝親准,大勢不可違。」
「沒有晉商,也有魯商,豫商。」
「難不成要本官公然和元輔叫板不成?」
有人冷聲道:「閣老不必拿元輔做擋箭牌,若您真的對元輔言聽計從,來日元輔盛怒,是不是要把我等丟出去,換取元輔歡心?」
這話角度刁鑽,瞬間讓張四維面色一變。
抬頭看去,發現是御史羊可立。
這位羊可立並非是因錢財投奔張四維,而是單純看不慣張居正的做派,沒少拉著同僚彈劾。
擔心被張居正報復,這才被迫走到張四維陣營以求自保。
而今張四維一口一個元輔,實在是把這位御史給氣壞了。
咱們大傢伙就是抱團干元輔的,你要當走狗,那咱們一拍兩散拉倒。
「此言差矣!」
張四維連忙改口找補,「非是本官趨炎附勢,實在是勢比人強。」
「聖旨寫的清楚,由遼東試點,視成效再議推廣,若不成則禍止遼東。」
「遼東總兵李成梁是什麼人諸位心裡清楚。」
「待本官修書一封……」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聯合李成梁,暗中破壞稅改新政。
只要遼東推不下去,這稅改只能胎死腹中。
……
在皇帝和大臣忙碌之際,林琅已經在偏殿完成了今日一親的任務。
今天很持久。
朱堯媖很滿意滿意,畫畫的時候忍不住晃蕩著腦袋,步搖時不時發出清脆碰撞聲響。
林琅半躺在軟榻上,眯著眼睛默默地復盤稅改。
經過敲打,李成梁只要腦子沒病就不會從中作梗。
稅官司又讓戴洵擔任主事,這老頭一把年紀敢打敢拼,自然也不用擔心。
兩邊都沒問題,就是中間的張四維讓人放心不下。
這傢伙一準會做點什麼搞破壞。
讓晉商入駐遼東是一場豪賭,攔不住,就等於送給張四維一份大禮,放任晉商做大。
擋得住,就能順利離間張四維黨。
全面推行稅改的難度就要小得多。
就是不知道張四維會搞出什麼花活。
「畫好啦。」
朱堯媖的聲音將他的思緒喚了回來。
林琅回過神,仰頭看著俏生生的長公主,接過畫笑道:「殿下的畫工真是越發精湛,這老虎畫的跟真的一樣……」
一通讚美之詞送上,朱堯媖心裡甜滋滋的,渾然沒注意面前這人連畫都沒看。
她看著林琅扭捏道:「我今天不想攢了。」
自閉症的腦迴路有點奇異,林琅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就見朱堯媖抿著嘴唇,俯身送上軟膩櫻唇。
少女呼吸急促,帶著溫熱的吐息。
幾縷青絲滑落在臉上,酥酥痒痒的感覺使得林琅瞬間心猿意馬。
事發突然,令他忘了不能有額外動作的準則。
右手不自覺的撫上那纖細的腰肢。
朱堯媖微微一顫,呼吸越發急促,慌亂之下大腦一片空白。
那隻手似乎也開始了變本加厲,緩緩沿著腰肢遊走。
一陣前所未有的感覺襲來,使得朱堯媖渾身發軟,輕輕的趴在林琅胸口。
林琅此時已經是忘乎所以,舌尖頂開貝齒的同時,大手微微用力換來一聲嚶嚀。
而正在這時,外頭突然響起一聲不合時宜的唱喏。
「太后娘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