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牌坊不是女人專屬。
相反的,明朝立牌坊的男人要多於女人。
女人只有貞潔坊和節孝坊。
男人的牌坊可就多了。
最普及的就是功名坊,舉人、進士、狀元都能立坊表彰。
再就是功德坊和軍功坊。
李成梁在廣寧就有四柱三間石坊,未來他兒子李如松也有一個,戚繼光也有個父子總督坊。
再就是忠義坊(為國殉節的文臣武將)、孝行坊(至孝)、義夫坊(喪妻後不娶)。
男子的牌坊要更大,多是立在大街通衢,供行人從中穿行。
「石坊是挺氣派,但眼下不合適吧。」林琅笑道。
朱翊鈞一想也是。
正往張四維身上潑髒水呢,不適合給大哥添亂。
「那就先把石坊記著。」
「大哥是怎麼弄到的這些情報?」
林琅毫不猶豫吹捧道:「那自然是因為當今聖上英明神武,我就是借了那麼一丟丟的勢。」
朱翊鈞不好意思道:「大哥說的我都害臊了,我都不知道發生了啥。」
「就是嚇唬了一頓朝鮮使臣,還有國王……」林琅笑著將過程說了一遍。
待聽到大哥又是勒索,又是脅迫,還讓那個吳言中去大罵朝鮮國王,朱翊鈞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這等行為屬實是有損大國顏面。
他干不出這種事,張先生怕是也干不出來……
「這事能成,主要還是大明在朝鮮眼中是龐然大物,大明之所以強盛,離不開皇上的英明帶領。」
「至於我,只是從中出了那麼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力罷了。」
一記帶著邏輯的馬屁拍過去,叫朱翊鈞咧開大嘴露出牙花子。
「這麼說好像也沒錯。」
見此,林琅假惺惺道:「但是,我收了朝鮮使臣的不少好處,雖然是為了逢場作戲,但到底是收受賄賂。」
「回頭我就把東西給皇上送來。」
朱翊鈞聽得一樂,「大哥罵我呢,人家使臣的孝敬你安心拿著就是。」
林琅要的就是這話。
贓款不洗白,總是心裡膈應。
朱翊鈞道:「不說這個了,先合計合計給李成梁寫封什麼信合適。」
拿捏李成梁的信需要一些心思。
既要寫出朱翊鈞有隨時替換他的能力,又要給李成梁留點餘地。
武將不是文臣,總歸是要面兒的。
人家可以給你當鷹犬,但你不能真的把人家當鷹犬來看。
適當的給予尊重,好過強硬重壓。
林琅和朱翊鈞翻看著聞見別單,臉色從最初的興奮漸漸黑了下來。
一是遼東的腐朽超出想像。
整個前線和蒙古女真幾乎成了主僕關係。
所謂的戰功,用朝鮮的話來說就是:成梁戰功多在塞外,易於緣飾。
直白一點就是演戲騙朝廷。
二是朝鮮內部對大明的評價。
皇帝年幼無知,首輔強權,群臣迂腐……甚至連林琅的名字都出現在其中。
至於評價嘛,從林琅緊咬的牙關就能看出一二。
難怪朝鮮死活不想給,合著淨在背後說人壞話。
朱翊鈞的臉色也不是那麼好看,他睡小宮女的戲份也被記在其中。
還根據謠傳加了點野史戲份,比如王謹儀是九尾魅狐化身。
他也被朝鮮冠了個好色,意志不堅定的頭銜。
「京師篇就先不看了。」
他將聞見錄丟到一旁,再看下去怕是忍不住想要發兵朝鮮。
朱翊鈞回到龍案前俯首寫下一紙書信,找來封皮裝好。
「這封信太重要,大哥覺得誰去送比較合適?」
「馮琦。」林琅不假思索。
「嗯?」朱翊鈞好奇道:「我還以為大哥會推薦戴洵呢。」
林琅笑著解釋道:「戴掌院年紀大了,廣寧府遠在千里之外,來回折騰別再死半路上。」
「他現在因為那天朝會被各種彈劾,摘去掌院頭銜,貶去負責籌建稅官司更好。」
「反倒是馮琦雖然年紀不大,但這人仍有風骨,適合幹這種外派的活。」
朱翊鈞認真點點頭,「大哥考慮的周到,那就這麼辦。」
隨後,他將書信壓好,嘆了口氣道:「要是母后鬆口就好了,有李成梁的支持,組建個武稅官輕而易舉。」
他仍是對這支能親自調動的私兵念念不忘。
林琅笑道:「太后的擔心也對,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稅官司肯定要用文臣,但查稅的時候難免有些磕磕碰碰,屆時再從遼東徵調些人手留用。」
「想來李成梁是很樂意查官商的。」
「時間一長,再把這些人慢慢剝離出原有的兵籍,餉銀由稅官司直發,只要捏著稅官司不撒手,嘿嘿。」
這套操作要比直接武裝稅官要柔和。
也能順利將文官的矛盾轉移到武將身上,免去水火之禍。
再不著痕跡的將這批武將收入囊中,皇帝從中美美隱身做老六。
要是再有不開眼的玩陰招,這些稅官可就得站出來比劃比劃。
朱翊鈞猛地一拍龍案,「大哥真是玩下三濫的好手。」
「……再見。」
林琅呵呵乾笑兩聲,轉身去找朱堯媖吃嘴子。
……
文淵閣。
張居正召集閣臣做最後的票擬準備。
次輔張四維的臉色不是很好,大概是這些天被底下人給鬧的沒休息好。
其他閣臣倒是還挺樂呵。
大多數文臣名下產業多為田地,真正經商的並不多見。
眼下田地都被清丈的清丈,治稅的治稅,商稅對他們的影響微乎其微。
「戶部已經給出了章程。」
張居正看了張四維一眼,淡淡道:「九邊將士戍守我大明朝多年,免去商路受到蒙古滋擾。」
「百取其七,這個數我覺得還算可以。」
張四維默不作聲。
百分之七的確不多。
可他太清楚國策的門道,引子一開,日後絕對會變著花樣的漲。
張居正也沒有商量的意思,繼續道:「為保此策不傷及微商,徵收額度調整至年十五兩。」
「十五兩以上,依法納稅。」
「原定稅官由戶部統轄,由於戶部近期人事調動,暫交由皇帝主持。」
此話一出,
底下閣老們頓時響起小聲議論。
有人開口道:「這不合適吧?皇帝忙於治國理政,怎能操心這些帳目瑣事?」
張居正抬手壓下非議,正色道:「稅官不得由宦官擔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