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霧尚未散盡,帶著濃郁的腥咸氣味。
蘇白將那本泛黃的藍皮冊子收進懷裡,任由海風拂過月白色的長袍。
他的步伐並不快,走在碎石灘上甚至沒發出半點聲響。
張之維散去指尖的雷弧,快步跟了上去。
「蘇道友,那座雪山裡頭到底藏著什麼名堂?」張之維挑起半邊眉毛,視線落在那座終年積雪的山頭上。
蘇白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剛被海嘯拍翻的戰艦殘骸。
「名堂不大,不過是些活膩了的老鼠,想在臨死前拉著整個神州沿海給他們陪葬罷了。」蘇白扯了扯嘴角。
這句話剛落下,周圍的空氣凝滯了片刻。
老天師張靜清撥動雷擊木念珠的手指停頓在半空,幾塊碎石在他腳邊無聲地化作粉末。
左若童眼底划過一抹冷意,原本攏在袖子裡的雙手自然垂落。
他的指尖縈繞起一圈圈液態白銀般的光澤,那是逆生真炁催發到極致的表現。
「想要引爆地脈?」左若童開口問道。
蘇白讚許地看了左若童一眼,轉頭凝視著百公里外那座隱沒在雲端的圓錐形山體。
「那群陰陽寮的殘黨,加上一些不甘心的高野山老和尚。」
「他們正圍著火山口畫符念咒呢,想把地心毒火全引出來。」蘇白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
陸瑾聽見這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剛想罵出聲,李慕玄卻搶先一步摸出了腰間的短刀。
「這幫畜生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李慕玄往地上啐了一口。
張靜清那蒼老的臉龐上布滿了溝壑,眉心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若真是讓富士山全面噴發,那等規模的海嘯絕非人力能擋。」老天師嘆息道。
「一旦巨浪倒灌,我國東部沿海千萬百姓只怕要遭大難。」
蘇白輕笑了一聲,腳尖在碎石灘上輕輕一點。
一圈幽藍色的光暈以他為中心蕩漾開來,瞬間將眾人的身形托起。
「所以說,去把這最後一條漏網之魚也給宰了,咱們這趟東洋之行才算圓滿。」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音爆聲,幾道身影拔地而起。
他們宛如流星般劃破厚重的雲層,直奔百公里外的富士山而去。
沿途的東洋大地上滿是狼藉。
失去國運庇護的土地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衰敗氣息。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眾人便越過了大片荒蕪的原野,穩穩落在了富士山的火山口邊緣。
狂風在這裡呼嘯肆虐,捲起漫天冰冷的雪屑。
然而在火山口的正中心,卻是一幅截然不同的煉獄景象。
翻滾的熔岩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高溫,刺鼻的硫磺味直往人鼻腔里鑽。
幾十個身披破爛袈裟的老僧,正盤腿圍坐在滾燙的岩石上。
他們手中拿著不知名獸骨製成的法器,在地表上刻畫著一道道散發著腥臭味的血色陣紋。
除了老僧,周圍還橫七豎八地倒著數十具武士的乾屍,顯然是被抽乾了生機用來獻祭。
一名形容枯槁的老僧察覺到了上方傳來的動靜,緩慢地抬起頭來。
他的眼窩深陷,臉上的皮肉猶如乾枯的樹皮,眼眶裡布滿了血絲。
「神州的惡鬼,你們終究還是來遲了一步!」老僧扯著嘶啞的嗓子喊道。
張靜清眉心微動,掌心隱隱有雷光匯聚。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火山口底部的地脈正在劇烈沸騰。
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在岩漿下方瘋狂積聚,隨時都會噴薄而出。
「左門長,蘇道友。」張靜清環視四周,「這陣法已經和地脈連為一體,若是強行破壞,只怕會適得其反。」
左若童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將逆生真炁包裹全身,準備隨時擋下岩漿的衝擊。
蘇白卻像是逛自家後花園一樣,背著雙手走到了火山口最邊緣的懸崖上。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些陷入癲狂的老僧,眼底沒有半點波瀾。
「我就納悶了,你們這群茹毛飲血的島民,怎麼就這麼喜歡玩同歸於盡的把戲?」蘇白輕哧了一聲。
底下的老僧們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仰起頭,猶如一群瀕死的餓狼。
帶頭的老僧喉結上下滾動,發出一陣似哭似笑的怪異聲音。
「大日本帝國縱然氣數已盡,也絕不容許你們這些中原人活著離開!」
「八百萬神明隕落了,但高天原的怒火,會將你們的故土化作一片汪洋!」
蘇白揉了揉眉心,似乎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們的高天原連個泥塑的牌位都沒保住,還指望一堆破石頭能翻天?」蘇白淡淡地開口。
老僧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底的狂熱愈發濃重。
「你根本不懂這片土地蘊含的力量,這是歷代先輩用血脈澆灌的聖山!」
老僧舉起那把鋒利的骨刃,沒有半分猶豫地割開了自己的脖頸。
腥甜的血液如同噴泉般湧出,盡數灑落在腳下的血色祭陣上。
其餘的幾十名老僧見狀,也沒有絲毫遲疑。
他們齊聲吟誦著晦澀難懂的經文,紛紛用骨刃劃破喉嚨。
緊接著,他們就像下餃子一樣,縱身躍入了下方沸騰的岩漿之中。
皮肉被瞬間烤焦的焦糊味順著熱浪翻湧上來。
李慕玄嫌惡地捂住口鼻,手裡的短刀挽了個刀花。
「真邪門,這幫禿驢對自己下手比咱們還狠。」李慕玄嘀咕道。
陸瑾上前一步,將李慕玄擋在身後,目光警惕地盯著岩漿池的動靜。
隨著幾十名老僧的生機被祭陣吞噬,火山口底部的岩漿開始瘋狂膨脹。
暗紅色的岩漿表面冒出一個個巨大的氣泡,炸裂時濺起數丈高的火流星。
整座富士山都在顫抖。
山頂終年不化的積雪開始大面積崩塌,混合著滾燙的碎石向下滾落。
張之維身上的金光咒被催發到了極致,刺目的金芒將漫天飛落的火山灰盡數彈開。
「這動靜不對勁。」張之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掌心的金光有些明滅不定。
老天師張靜清向前邁出半步,寬大的道袍無風自動。
他抬頭看了一眼被黑煙遮蔽的蒼穹,似乎在估算著什麼。
「蘇道友,火山壓不住了。」張靜清提醒道。
老天師的掌心已經捏緊了五雷符,準備拼盡修為將噴發的威力降到最低。
蘇白依舊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嚴陣以待的幾人。
「壓它幹什麼?」蘇白反問道。
他將雙手從背後抽了出來,修長的指尖流轉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幽藍火苗。
「我說了,陰神空間裡的夥計們還沒吃飽。」蘇白輕聲說道。
暗金色的空間裂縫在他身後悄然浮現,大刀王五和梁挺的虛影在黑砂中若隱若現。
蘇白話音未落,腳下的岩石猛地炸裂開來。
一股夾雜著濃烈死氣與地心毒火的岩漿柱沖天而起,直逼雲霄。
在那粘稠的熔岩深處,傳出了一聲震碎雲層的詭異咆哮。
仿佛有什麼沉睡了千萬年的怪物,被那股怨毒的獻祭之力強行喚醒了。
蘇白迎著那灼熱的氣浪,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巨大的火山口瞬間坍塌了一大半,沸騰的岩漿向四周漫溢開來。
就在那片翻滾的暗紅之中,一隻體型如山嶽般龐大的爪子,緩緩探出了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