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咆哮出聲,全身的聖光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十字闊劍之中。
一道十多丈長的刺目劍芒撕開了夜幕的殘影。
劍芒攜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朝著蘇白的頭頂狠狠砸落下來。
蘇白連手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越過那道炫目的白光,落在了遠處波濤翻湧的海面上。
身後的陰影中,一圈粘稠的黑色漣漪蕩漾開來。
穿著純白狩衣的大御巫千代從中緩步走出,雙手在胸前飛快地結出一道逆向印訣。
周圍的空氣發出細微的哀鳴聲。
那道被霍華德寄予厚望的裁決劍芒,在距離蘇白頭頂不足三尺的地方,忽然停滯住了。
千代身前的空間化作了一個無形的巨大漩渦。
刺目的聖光如同漏水的木桶,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瘋狂抽離、吞噬。
不過是幾次呼吸的功夫,那能淨化邪祟的狂暴力量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霍華德雙手還維持著下劈的姿勢。
他的視線躲閃了一下,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根本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變故。
喉嚨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水的破布,發不出一點聲音。
周圍的聖殿騎士們同樣呆立在原地。
他們指尖的十字架不再散發溫潤的光暈,甚至變得如同凡鐵一般冰冷刺骨。
蘇白輕輕彈去袖口上沾染的一點灰塵。
他向前邁出半步,身形卻在瞬間跨越了十多丈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霍華德的面前。
修長的手掌探出,一把攥住了對方粗壯的脖頸。
蘇白像拎著一隻待宰的家禽,將這位高大的聖殿騎士裁決長單手提到了半空中。
「這就是你們倚仗的底氣?」蘇白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他並不等對方回答,指尖跳躍的幽藍火苗瞬間分出一縷,毫無阻礙地鑽進了霍華德的眉心。
搜魂之術發動。
霍華德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雙腿在半空中無力地亂蹬,嘴裡發出漏風般的嗬嗬聲。
他的瞳孔瞬間渙散,腦海中最深處的記憶被那股霸道的幽藍色火焰無情地翻攪出來。
蘇白的目光微閃。
從對方雜亂無章的記憶碎片裡,他捕獲到了一條頗有價值的情報。
大洋彼岸的那些掌權者們,並未天真到只靠這些裝神弄鬼的異人來維持霸權。
西方軍方的秘密實驗室內,正傾盡國力研發一種名為「弒神武器」的終極底牌。
目的就是要將所有超脫世俗掌控的力量,全部從這個世界上抹除乾淨。
「想法倒是不錯。」蘇白輕聲呢喃。
他眼底的藍光漸漸斂去,五指順勢向內發力收攏。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寂靜的海灘上突兀地響起。
霍華德那顆金髮碧眼的腦袋無力地垂落在胸前。
蘇白隨手一拋,將這具失去生機的軀殼扔進了身後翻湧的黑砂之中。
龐大的生魂瞬間被陰神空間吞噬,化作了暗影神兵們進補的絕佳養料。
親眼目睹裁決長像條野狗一樣被輕易捏碎脖子,剩下的幾名聖殿騎士終於從呆滯中驚醒。
他們的呼吸停滯,胸口發悶,本能地向後退去。
有人雙膝一軟跪在碎石灘上,嘴裡含混不清地念誦著祈禱的經文。
但蘇白並沒有給他們繼續浪費時間的機會。
隱匿在虛空中的薛老鬼發出一聲怪笑,漫天黑砂如潮水般席捲而出。
那些跪地祈禱的騎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具有強烈腐蝕性的蝕骨黑砂淹沒。
原地只剩下幾套光潔如新的中世紀戰甲,和幾灘分辨不出輪廓的猩紅血水。
海灘上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寧靜。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
張之維散去了掌心的陽五雷,看著滿地的殘局,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蘇道友這手段,倒是省了我們一番手腳。」張之維感慨道。
左若童攏在袖子裡的雙手鬆開,看了一眼海面上那些依舊沒有退去的鋼鐵巨艦。
「只怕海里的那些傢伙,還不知道疼。」左若童說道。
蘇白轉過身,將視線投向了東京灣出海口處那些龐大的聯合艦隊。
漆黑的炮口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顯然還抱著某種僥倖的心理在觀望。
「既然來了,總得給他們留點念想。」蘇白淡淡地開口。
他將垂在身側的右手抬起,並指如劍,朝著幾里外那艘掛著米字旗的旗艦遙遙一划。
一道長達百丈的白銀色逆生真炁,如同斬開天地的利刃,瞬間切開了昏暗的海面。
海水被這股霸道的力量強行分開。
一道高達幾十米的巨大海嘯水牆平地拔起,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艦隊的方向轟然拍下。
海嘯牆幾乎是貼著那艘萬噸級旗艦的側舷擦了過去。
幾千噸重的海水砸落在甲板上。
龐大的鋼鐵艦身被拍得劇烈傾斜,甚至露出了紅色的防鏽漆底座,仿佛下一秒就會直接翻覆在海里。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在海面上空瘋狂地鳴叫起來。
通過高倍望遠鏡目睹了岸上全過程的聯合艦隊指揮官,此刻只覺得雙腿一陣發軟。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控制台,抓起通訊器聲嘶力竭地吼叫起來。
「撤退!」
「馬上調轉方向,全速撤離這片海域!」
指揮官的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他現在只想離那個穿月白長袍的東方魔鬼越遠越好。
伴隨著鍋爐超負荷運轉的轟鳴聲,十幾艘重型巡洋艦慌亂地在海面上完成掉頭。
它們就像是一群被驅趕的鴨子,爭先恐後地朝著太平洋的深處逃竄而去。
望著那些漸漸消失在海霧中的戰艦輪廓,蘇白這才慢條斯理地收回了手。
他拍了拍袍擺上沾染的濕氣,轉身看向一旁的左若童和張靜清。
「這裡的蒼蠅清理乾淨了,我們也該回去了。」蘇白說道。
老天師微微頷首,手中的雷擊木念珠撥動得十分平緩。
李慕玄和陸瑾則是滿臉興奮,這次東洋之行,足夠他們回去吹噓大半輩子了。
眾人轉身,準備朝著那兩艘擱淺在碼頭上的巡洋艦走去。
就在蘇白邁出第一步的瞬間,他臉上的神情微微頓住。
懷中那本貼身存放的藍皮冊子,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顫動起來。
一股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的灼熱感,迅速蔓延開來。
蘇白停下腳步,伸手將那本冊子掏了出來。
原本泛黃的紙頁表面,此刻正升騰起一團耀眼的幽藍色火苗。
火苗沒有隨風搖擺,而是筆直地指向了西南方向。
在那裡,距離橫須賀港口大約一百公里的地方,富士山那覆滿白雪的錐形山體,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左若童察覺到了蘇白的異樣,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蘇門長,怎麼了?」左若童詢問道。
蘇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指尖輕輕撫摸著紙頁上跳動的藍色火焰,感受著陰神空間內那股突如其來的強烈渴望。
那是一種遇到絕佳補品時,才會產生的貪婪。
東洋國運已碎,皇居被毀,這裡按理說不該再有什麼值得他停留的東西。
可這簇指向富士山的火苗,卻在明晃晃地告訴他,東洋真正的底牌,恐怕還藏在那座休眠火山的地底深處。
「看來,我們還要在這邊多逗留幾日了。」蘇白眼底的光芒越來越盛。
張之維順著火苗指引的方向看去,落在了那座終年積雪的山峰上。
「蘇道友的意思是,那山里還藏著大魚?」張之維挑了挑眉。
蘇白將藍皮冊子重新塞回懷裡,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有沒有大魚我不知道,但能讓我的神兵們饞成這樣,總不能空手而歸。」蘇白說道。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兩艘準備返航的戰艦,徑直朝著富士山的方向走去。
海風吹拂著他月白色的長袍。
一場足以將整個東洋連根拔起的狩獵,才剛剛揭開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