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岩漿在巨大的火山口瘋狂翻湧。
那隻如山嶽般龐大的爪子表面,覆蓋著粗糙的黑紅色鱗片。
每一寸鱗片的縫隙里,都流淌著足以融化精鋼的刺目灼流。
周圍的空氣被烤得劇烈扭曲,連呼吸都變得像吞咽刀片一樣艱難。
「這他娘的是個什麼怪物!」李慕玄猛地往後退了半步。
腳下的碎石被踩得粉碎,他握著短刀的掌心已經滲出一層細汗。
喉嚨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陸瑾沒有搭腔,只是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視線躲閃了一下,本能地弓起脊背。
迎面撲來的熱浪,讓兩個年輕人的髮絲都微微蜷曲起來,耳尖被烤得發燙。
左若童向前邁出一步。
液態白銀般的光澤從他腳下迅速蔓延開來,化作一道無形的倒扣屏障。
將陸瑾和李慕玄,連同後方的張靜清、張之維一同護在其中。
「看來這東洋地界,還真養出了一些不得了的髒東西。」左若童仰頭望著那個不斷拔高的龐大黑影。
張之維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
掌心的金光咒在高溫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光芒有些明滅不定。
「師傅,這大塊頭怕是不太好對付吧?」張之維看向身側的老天師。
張靜清捻動著雷擊木念珠,乾癟的嘴唇微微抿起。
「莫要輕敵,這畜生借了地脈毒火的勢,算是這片土地最後的底牌了。」張靜清慢吞吞地說道。
話音未落,岩漿深處傳來一陣悽厲尖銳的怪笑。
那些剛剛躍入火山口的老僧,身軀早已化作飛灰。
但他們扭曲的殘魂,卻在沸騰的熔岩中瘋狂遊蕩。
「燒死他們!讓偉大的神明,把這些狂妄的中原人化作灰燼吧!」
「高天原的怒火,會把你們連同靈魂一起吞噬乾淨!」
殘魂們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吼聲,在翻滾的紅流中不斷穿梭。
「真是一群死鴨嘴硬的老鼠。」蘇白站在懸崖邊,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偏過頭,打量著那些飄忽不定的影子。
「你們的神明要是真管用,剛才皇居被夷為平地的時候怎麼不出來?」
蘇白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其中一道最為凝實的殘魂,猛地從岩漿里探出半個身子。
「無知的小兒!這是沉睡在富士山底的熔岩古妖!」那殘魂嘶叫著。
殘魂的虛影劇烈扭動,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掩飾內心的恐懼。
「它會把你們撕成碎片,用你們的血肉來滋養這片聖山!」
伴隨著這些惡毒的詛咒,那頭遠古大妖終於露出了全貌。
一顆生著幾對複眼的醜陋頭顱,從岩漿中緩緩探出。
它的身軀龐大得遮天蔽日,頭頂的雲層都被那股暴虐的黑氣衝散。
大妖轉動著如同磨盤大小的血色眼球,鎖定了懸崖邊那道渺小的白色身影。
它張開深淵般的巨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小山般的手臂掀起滔天的岩漿巨浪,朝著蘇白當頭砸落。
滾燙的岩漿在半空中拉出長長的火尾,仿佛要將天地間的一切生機盡數抹殺。
「蘇道友,當心啊!」張之維脫口而出。
他剛想上前助陣,卻被老天師一把按住了肩膀。
張靜清沖他搖了搖頭,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裡透著明光。
「看清楚了,蘇道友可不需要我們插手去幫倒忙。」張靜清低聲說道。
張之維的呼吸一滯,指尖的光芒在掌心轉了半圈,最終還是按捺了下來。
他順著老天師的目光望去。
蘇白迎著那毀天滅地的熔岩巨浪,連半步都沒有退。
月白色的長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抬起眼皮,眼底跳躍著一抹幽藍色的光澤。
「叫得這麼大聲,我還以為是什麼上得了台面的東西。」蘇白扯了扯嘴角。
他的指尖輕輕挑起一縷冷火。
原本蟄伏在體內的液態白銀真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轟然爆發。
純白色的光芒瞬間壓過了岩漿的暗紅,刺得眾人有些睜不開眼。
虛空之中,無窮無盡的白銀真炁瘋狂交織。
轉眼間,竟在天地間凝聚出一尊參天立地的白銀巨人法相。
巨人的面容與蘇白有著七分神似,周身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幽藍冷火。
它靜靜地矗立在火山口,將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視作無物。
陸瑾張著嘴巴,連咽口水都忘記了,下意識地拽住了李慕玄的衣角。
「這這這,這就是逆生三重的真正面目嗎?」陸瑾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視線。
李慕玄也是心口發悶,只覺得後背陣陣發涼,舌頭都在打結。
「乖乖,蘇門長這是要把天給捅個窟窿啊。」李慕玄嘀咕道。
左若童眼底閃過一抹恍然,隨即便是釋懷的笑意。
「我們這位門長,早就走上了一條前無古人的通天大道。」左若童感嘆道。
他的手指微微收攏,心中對這門法術的理解又深了幾分。
大妖揮出的那座岩漿小山,已經狠狠砸到了白銀巨人的面門前。
白銀巨人沒有多餘的動作,更沒有閃避的意思。
它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直接迎著那千鈞之力的熔岩探了過去。
巨人的大手就像是沒有知覺一般,直接穿透了滾燙的岩漿。
五根猶如擎天玉柱般的手指張開,一把攥緊了大妖粗壯的脖頸。
「吼。」大妖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那一對血色的複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屬於生靈的驚慌。
它拼命揮舞著巨爪,在白銀巨人的手臂上抓出大片的火星。
但那猶如實質的白銀真炁,卻連一絲刮痕都沒有留下。
「不過是個依靠地底毒氣苟延殘喘的爬蟲,也敢稱神?」蘇白輕聲說道。
他站在懸崖邊,右手隨意地向上一提。
白銀巨人同步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那隻巨大的手掌猛然發力,指骨深深嵌進了妖物的鱗片裡。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大妖被硬生生地從岩漿池底拖拽了出來。
龐大的身軀脫離了地脈的庇護,完全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大妖痛苦地扭動著,黑紅色的鱗片大片大片地剝落。
「這怎麼會這樣!」岩漿里的老僧殘魂發出了不可置信的尖叫。
那領頭的殘魂更是抱住了腦袋,虛影劇烈閃爍,下意識地往後退縮。
「不!這不可能!我們的神明是不敗的!」殘魂的聲音帶著哭腔。
蘇白微微偏過頭,俯視著那些陷入自我否認的殘魂。
「你們這群井底之蛙,還真是沒見過世面。」蘇白冷笑道。
「這種沾滿雜質的泥鰍,在我這裡,頂多算是一盤開胃小菜。」
蘇白的話音剛落,白銀巨人空出的左手隨手一揮。
幽藍色的冷火化作一張大網,將那些殘魂盡數兜入其中。
悽厲的慘叫聲在火網中迴蕩。
那些不可一世的老和尚們,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被燒成了最精純的能量。
失去主導的殘魂之後,原本暴動的地脈,竟在這股霸道力量的碾壓下開始平息。
噴涌的岩漿重新退回地底深處,連那股刺鼻的硫磺味都淡了許多。
大妖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脅。
它的複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凶光。
胸口處那一塊厚重的鱗甲轟然碎裂,露出一顆跳動著黑紫色火焰的巨大內核。
那顆內核劇烈膨脹,內部傳出陣陣毀滅性的波動。
「不好,這畜生要自爆內核!」左若童嘴角下壓,大聲提醒道。
張靜清也是倒吸一口涼氣,指尖捏住的五雷符隱隱泛起金光。
這種級別的力量一旦炸開,就算是他們這些老傢伙也得脫層皮。
張之維更是下意識地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了眾人身前。
「蘇道友,快退開些!」張之維高喊著,喉嚨微微發乾。
蘇白卻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想死?你問過我的意見了嗎?」蘇白嗤笑出聲。
他抬起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打了一個脆響。
身後的那片虛空中,粘稠的黑色漣漪開始劇烈震盪。
緊接著,一道暗黑的深淵裂縫向兩邊緩緩敞開。
陰神空間的大門,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敞開了。
裡面傳出無數暗影神兵貪婪而饑渴的低吟,仿佛聞到了絕世美味。
大妖那顆即將引爆的內核,在這股深淵氣息面前,竟然可笑地停滯了一瞬。
蘇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