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若童走在最前頭,步伐輕快得像個少年。
他一襲纖塵不染的玄紋白袍在寒風中獵獵翻飛。
周身無意識溢散的逆生真炁,如同無形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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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飄落的飛雪在靠近他三尺之內時,便悄無聲息地消融退避開來。
水雲和似沖兩位長老緊緊跟在半步之後。
數十名內門精銳弟子分列兩排,步伐整齊劃一地踏過青石台階。
這支隊伍浩浩蕩蕩地向著山下進發。
每一個三一門弟子的胸膛都挺得老高,臉頰上泛著難以自抑的紅暈。
那股子仿佛要衝破雲霄的驕傲與狂熱,匯聚成一種無形的威壓。
原本清冷的山林間,連鳥獸都被這股氣勢震懾得不敢啼鳴。
水雲長老捋了捋隨風飄舞的鬍鬚。
他側過頭看著身邊那些腰杆筆直的後輩,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師兄,咱們這一趟走下去,整個江南地界恐怕都要抖三抖。」水雲湊近了些說道。
「這百年來,咱們三一門哪有過這般揚眉吐氣的排場。」
左若童沒有回頭,只是腳步依舊平穩。
「蘇白這孩子在外頭替神州打出了脊梁骨,咱們做長輩的,總得給他把場子撐起來。」
他負在身後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
一想到戰報上那手撕邪神腳踏滿洲的戰績,左若童的呼吸便不由自主地放緩了幾分。
那個十六歲的少年,如今已是天下共尊的盪魔真君。
這四個字的分量,重得連他這位三一門門長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半個時辰後,長長的隊伍踏入山下小鎮的青石板街道。
晨霧還未散盡,鎮子上的早市剛剛支起攤位。
包子鋪的掌柜剛掀開蒸籠,滾燙的白汽撲面而來。
他正準備吆喝,餘光瞥見街頭湧來的那一長串純白道袍,到嘴邊的話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滾燙的包子從掌柜的漏勺里滾落到地上。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膝蓋撞倒了裝著熱湯的木桶。
「老天爺哎,那是三一門的左門長!」旁邊賣豆腐的張老漢呼吸有些急促。
「這等神仙人物,怎的帶了這麼多人下凡來了?」
原本喧鬧的街道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鎮上的百姓如同潮水般向街道兩側退去,自動讓出一條寬敞的大道。
大伙兒都不敢大聲喘氣。
許多人被這股猶如天兵出巡般的威勢震懾,雙腿發軟地跪伏在兩旁的積雪中。
左若童目光平和地掃過人群。
三一門眾人目不斜視,順著街道直奔火車站的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小鎮茶樓二層的雕花窗戶後頭,幾道隱晦的目光正密切注視著下方的動靜。
那是呂家安插在此地的暗探頭子趙四。
趙四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滾燙的茶水潑灑在手背上,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
「這陣仗連紫金儀仗都抬出來了?」趙四咽了一口乾沫,喉嚨里發出乾澀的聲響。
「這可是迎接龍虎山老天師才會用的排場。」
旁邊王家的探子王麻子,指關節把窗欞捏得作響。
他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進衣領里。
「能讓左若童親自率眾迎出山門的,天下還能有誰?」王麻子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算算日子,那列從滿洲開來的綠皮火車今天早晨剛好到站。」
這幾句話一出,雅間裡的幾個暗探面面相覷。
所有人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那股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寒意。
「那位殺穿了關東軍的白衣魔神要回來了!」趙四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快去給家裡發消息!」
江湖小棧的密探甚至連茶錢都沒付,連滾帶爬地撞開了雅間的門。
他腳下絆了個踉蹌,險些從二樓樓梯上滾下去。
「加急電報,把字數給我縮到最短!」這密探揪住手下的衣領吼道。
「就說三一門全宗出動,盪魔真君蘇白抵鎮!」
一時間,小鎮上的各處隱秘據點裡,信鴿撲騰翅膀的聲音此起彼伏。
發報機的按鍵被敲擊得快要冒出火星子。
無數道無形的電波穿透冬日的雲層,瘋狂地向著神州各地的世家大族飛去。
所有的暗流都在這一刻被點燃了。
誰都清楚,三一門擺出這等架勢,就是要向天下異人界宣告。
那個憑一己之力攪翻了滿洲格局的少年,是他們三一門的底氣。
火車站的月台上,清晨的寒風依舊凜冽。
站長帶著幾個巡警,戰戰兢兢地站在月台邊緣,連帽子都脫了攥在手裡。
左若童停下了腳步。
他身後的數十名弟子動作整齊劃一地站定,沒有發出半點雜音。
水雲長老快步走到站長面前。
「勞煩問一句,從奉天開來的那一趟車還有多久進站?」水雲的聲線透著溫和。
站長受寵若驚地彎下腰,哆嗦著掏出懷表看了一眼。
「回道爺的話,按著調度的時間頂多再有半柱香的功夫就該到了。」
水雲點點頭,退回到了左若童的身後。
整個月台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寒風穿過鐵皮棚頂的嗚咽聲。
左若童負手立於月台的最前方。
他站得如淵渟岳峙,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濃霧一直落向鐵路的盡頭。
修長的指節在袖袍中緩緩收攏。
他的心口隨著時間的推移,竟也泛起了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
水雲長老又往前邁了半步。
「門長,這兩日龍虎山和四家送來的拜帖,已經堆滿了正殿的桌案。」
「連那位甚少出面的老天師也派人送來了親筆信。」水雲將手籠在袖子裡。
「這天下異人的目光如今算是全落在咱們山頭上了。」
左若童看著空曠的鐵軌。
「他們看的不是三一門,看的是蘇白那斬神盪魔的無上手段。」
「蘇白這孩子心性高遠,不會在意這些凡俗的虛名逢迎。」左若童的視線悠長。
「但咱們得替他把這些瑣事擋在門外,讓他安穩修煉。」
似沖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那三個小傢伙這次闖的禍確實不小,但立的功更是驚天動地。」
「不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似沖搓了搓凍僵的手背。
「我怕有心之人會在暗中使絆子。」
左若童大袖一揮,周身的逆生白炁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誰若敢動我三一門的弟子,那便讓他親自來領教領教我的手段。」
幾個長輩在站台上說著閒話,周圍的弟子們腰杆卻挺得更直了。
有了門長這句話,三一門就是蘇白最堅實的後盾。
遠處的霧氣中,鐵軌突然傳來一陣有節奏的隆隆震顫聲。
地上的小石子隨著這股震顫,微微跳動了起來。
左若童的呼吸頓住了。
他那一向古井無波的雙眸里,罕見地亮起了一抹明亮的光芒。
清晨的薄霧被什麼龐然大物無情地撕裂開來。
一列噴吐著巨大白色蒸汽的鋼鐵巨獸,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鳴笛聲緩緩刺破了晨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