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情指了指那枚銅印。
「老子是在安陽牢里蹲過,但安王還是聽我的!」
陳情說著,露出一個陰狠的笑,開始胡說八道。
「這枚銅印是老子趁亂從王府庫房順出來的。路子多了才好走,老子得給自己多找幾條活路!」
他伸出髒兮兮的手指,在楊鐵胸口戳了戳。
「吐蕃南下,正是咱們這種人翻身的機會。
只要把這銅印獻給吐蕃統帥,再把逸州、安陽的虛實一股腦倒出來,咱們在吐蕃照樣能混個官當!」
陳情越說越興奮,擺出一副上位者的架勢。
「你懂逸州的底細,老子手裡有安王府的印信和情報。咱倆聯手,獻給吐蕃統帥赤桑,夠換個前程了!」
「等吐蕃打下逸州、拿下劍南道,老子保你一個正四品實權都尉!
總比在這冰天雪地里給蠻子煉丹強上一萬倍!」
楊鐵垂著眼皮。
火盆里的青煙遮住了他的表情。
心裡迅速盤算開來。
安王在安陽點兵造反的事,他前幾天就從南邊過來的探子嘴裡聽到了風聲。
這草包根本不知道安王已是秋後的螞蚱,居然還拿著一枚不知從哪順來的破銅印當尚方寶劍。
路上還被人認出來了,如果現在殺了陳情,這具屍體留在伙房反而麻煩。
但若是不殺,留著這麼個自命不凡的蠢貨在身邊,遲早是個禍害。
楊鐵看著陳情那張寫滿貪婪和野心的臉。
心裡忽然有了主意。
硬頂沒用,這種人越壓越跳。
順著他的貪心,把他推進坑裡,才能榨乾最後的用處。
楊鐵慢慢放下手裡的剔骨刀。
「陳軍師,你這一路辛苦了。」
他起身從火盆旁拿起一個陶罐。
「先喝碗熱湯暖暖身子,咱們再細說。」
陳情接過陶罐,眼裡閃過一絲得意。
這個楊鐵已經信了我?
三面間諜,穩了!
楊鐵慢慢直起身子。
手伸進貼身的羊皮背心內層,摸出一枚用烏木繩串著的物件。
那是一枚只有半截的青銅狼牙哨。
哨身斑駁,邊緣有著常年摩擦留下的包漿。
最底部隱隱能看到大衍兵部斥候營的篆體殘印。
楊鐵將狼牙哨托在掌心,遞到了陳情的眼前。
「陳軍師,你以為我楊鐵在這吐蕃營地里,真是在苟且偷生做奴才?」
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透著股隱忍到極點的蒼涼。
陳情愣了一下。
抓著羊肉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著那枚官制狼牙哨,眼神變了。
「這是……兵部死士哨?」
「不錯。」
楊鐵收回狼牙哨,小心翼翼地重新塞回衣襟深處。
目光直視陳情。
「當初顧墨染在逸州抓我,我順水推舟出逃,本就是朝廷兵部幾位暗中布下的一顆暗棋。」
「我孤身潛入吐蕃南線,為的就是摸清赤桑鐵騎的換防圖與糧草轉運路線。」
陳情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來。
盯著那枚狼牙哨,腦子裡飛快轉了幾圈。
一個被逸王針對的失意丹師,怎麼可能轉頭就成了兵部的死士?
可轉念一想,楊鐵在逸州待了那麼久,若真是兵部的人,藏得深些也說得過去。
再說了,這狼牙哨上的兵部印記做不了假。
羊皮圖上的哨卡分布更是外人絕不可能知道的機密。
陳情咬了咬牙,心裡那點疑慮瞬間被貪婪壓了下去。
在極度落魄與走投無路時,人只會相信對自己最有利的信息。
在他看來,自己手裡有安王的銅印,楊鐵手裡有兵部的死間密令。
這簡直是老天爺把通天的富貴直接送到了他嘴邊!
「楊老哥……你,你藏得夠深啊!」
陳情激動得渾身發抖。
伸手想要去拍楊鐵的肩膀。
「那豈不是說,只要咱們兩邊合力,把這份軍情送出去,
這天大的從龍之功,都是你我兄弟二人的?!
到時候,我做丞相,你做太尉!」
「別高興太早,大功在前,但也得有命去拿。」
楊鐵臉色沉了沉。
彎腰從木墩底下的乾草堆里,抽出一卷泛黃的羊皮地圖。
地圖上用炭黑粗糙地勾勒著青銅峽南道、大理北境以及吐蕃游騎營的分布。
甚至標註了三個吐蕃前鋒哨卡的位置。
楊鐵將羊皮圖紙往陳情懷裡一塞。
「這是我用命換來的吐蕃前鋒分布與游騎巡邏路線。」
楊鐵盯著陳情,語氣極其鄭重。
「原本我打算親自送去南線大營交給接頭人。」
「但赤桑的大帳防守森嚴,我每日必須按時點卯煉丹。」
「一旦擅離半步,立刻就會引來千夫長赤勒的懷疑。」
陳情捧著那張羊皮圖紙。
手心都在發燙。
「交給我吧,實不相瞞,現在逸王也聽我的!
本來就是逸王派我來做臥底!」
「兩個王爺都聽你的?我的天啊!
陳軍師,你身負安王密令,又是運籌帷幄的大才,行事比我周全百倍。」
楊鐵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無盡的託付與信任。
「眼下唯有你,借著風雪走青銅峽南側的野狼谷,把這封圖紙送到大理叛侯的手裡。」
「只要他們按照圖上標註,引吐蕃騎兵咬死逸州在青銅峽的守軍,大局便徹底定了!」
陳情將圖紙死死攥在胸口。
整個人好像年輕了十歲。
原本佝僂的腰杆瞬間挺得筆直。
「好!好兄弟!」
陳情紅著眼睛,重重地在自己胸膛上捶了一拳。
「你留在營中繼續打探赤桑中軍的動靜,這跑腿定乾坤的重任,交給我陳情!」
「等事成之後,大衍的潑天富貴,老子分你一半!」
「事不宜遲,吐蕃兵馬上就要換崗了。」
楊鐵拔出木墩上的剔骨刀,割下一大塊肥瘦相間的熟羊肉包在油紙里。
塞進陳情懷中。
「帶上乾糧,從伙房後頭的排污水溝鑽出去。」
「那裡風雪最大,哨塔看不清。」
陳情如獲至寶。
把熟羊肉和羊皮圖紙死死揣進懷裡。
連身上的酸臭和寒冷都顧不上了。
貪婪地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青銅印章,將其重新揣回內兜。
對著楊鐵抱了抱拳,做出一副指點江山的大將風度。
「楊兄,後會有期!」
「咱們慶功宴上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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