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鶴洲細長的眸子半眯著,眼尾還混著未散的餘韻。
似乎是因為剛結束,此刻的心情愉悅到了極點,對於沈折枝的冷言冷語也半點沒在意。
「那還是別了。」
他重新貼了上來,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則不安分地捉住了沈折枝垂在身側的手。
而後強硬又黏糊地擠進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緊扣,將她的手指捏在掌心裡把玩。
指腹還在她的指根處有一下沒一下地磨著,滿是食髓知味的親昵。
「毒啞了,以後那些個好聽話,怕是再也聽不到了。」
他刻意壓低嗓音,溫熱的呼吸噴在沈折枝的耳旁,激起一陣纏綿的癢。
很明顯,這人是在回味剛才貼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話。
沈折枝:「……」
那算什麼好聽話?
全是沒臉沒皮的騷話。
而且,顧鶴洲似乎是因為放棄了自我管理,方才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
什麼「方才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時候,有沒有想到我還會到這兒」……
什麼「抬頭,白日裡可看不到你這副模樣」……
甚至還酸溜溜地咬著她的耳朵問:「那人來過這裡嗎?」
等等等等。
一句比一句下流,一句比一句露骨。
偏偏他用那種含著水光且迷離至極的眼神看著她,聽得沈折枝頭暈目眩,又莫名覺得挺帶勁。
連帶著她都比平日裡失控了不少,很快就結束了戰局。
沈折枝輕咳一聲:「說正事。」
「好,說正事。」
顧鶴洲應了一聲,扣著她的手卻沒有鬆開,只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她,「哪個事兒最正,你說,我聽著。」
沈折枝偏過頭看他:「你不是顧家名正言順的家主嗎?底下人倒賣鐵礦,私造兵甲,這麼大的動靜,你一點風聲都聽不到?」
見她轉過臉來看自己,顧鶴洲嘴角一勾,湊過去在她臉頰上啄了一口。
這才開始老實回答:「顧家自前朝覆滅苟延殘喘至今,歷經了數代更迭,那些個錯綜複雜的旁支,早就把這龐大的家業瓜分得七零八落了。」
「我是顧家真正的嫡系不假,也是明面上的家主,但……」
「我手裡捏著的,大部分是父親留給我的底牌,占著顧家的大頭,卻不是全部。」
「那些個自詡勞苦功高的長輩們,私底下養著的暗線和勢力,可不比我少。」
沈折枝聽明白了。
合著這顧家內部,也是一出狗咬狗的戲碼。
明面上打著光復赫連氏的旗號,私底下卻各自為營,拼命往自己兜里摟錢搶資源。
也是。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傾軋,哪會因為國破家亡就變成鐵板一塊?
黍離之悲,說到底不能當飯吃,人總歸是要活著的。
她自己不也是為了能在權力的風暴中站穩腳跟,為了以後能活得更加恣意自由,才這麼努力嗎?
於是,沈折枝睨了顧鶴洲一眼:「既然這事兒不是你挑的頭,你倒是殺起自己人來毫不手軟?」
「我可沒殺他們,」顧鶴洲無辜地看著她,「我只是讓他們自刎謝罪罷了。」
沈折枝:「……」
有區別嗎?
顧鶴洲繼續道:「他們若是不死,這把火遲早要燒到我身上。」
「你查得那麼緊,那幾個人暴露是遲早的事,既然落到你手裡也是個死,倒不如死在他們自己手裡,總好過被大理寺上了大刑,熬不住把顧家的老底全抖出來強。」
說到這,他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指尖輕輕刮著沈折枝的手背。
「再說,我總得替你把路鋪平,不把這幾張嘴縫上,我怎麼把這份天大的功勞留給你?」
沈折枝聽出了他話中有話,動作一頓。
「何意?」
顧鶴洲幽幽開口:「那幾個人臨死前,手裡還壓著一批准備暗中交割於朝廷的鐵礦,以及私造的數千件兵甲,全都藏在江南的一處私莊裡。」
「這功勞,自然要留著算在你的頭上。」
沈折枝聽得一驚。
如果真是他說得這樣的話,那還真沒說錯。
的確是大功一件。
若是她能帶人將這批物資一舉繳獲,不僅能結了這鐵礦案,還能在朝堂上立下無可辯駁的功績。
到那時,她在朝中的地位,以及在大燕的聲望,都將更上一層樓。
沈折枝心裡泛起一陣極其複雜的滋味。
原來……
他真的這麼乖?
她忍不住轉過身子,看向顧鶴洲的脖頸。
那裡有一道極深的血痕。
剛才在軟榻上交纏的時候,礙於這傷口實在扎眼,又滲著血,她便隨手扯下了一卷床幔上的輕紗,胡亂給他纏了兩圈。
如今,那幾層白色的輕紗上已經洇出了一大片刺目的血色。
配上那張妖孽般蒼白的面容,以及散亂的長髮,莫名有一種頹靡又破碎的驚艷感。
可沈折枝無暇欣賞。
那傷口要是不趕緊包紮上藥,絕對會出問題。
她喉間微滾:「顧鶴洲。」
「嗯?」
「以後,別動不動就把你這條命往我手裡塞了。」
沈折枝抿了下唇,繼續道,「你的命,不能吃也不能花,真死了我還得替你收屍,要給就給些有用的。」
顧鶴洲眨眨眼,正欲開口問到底什麼才算有用的時候,她突然傾身向前,單手撐在顧鶴洲身體一側。
「真要給……」
「就把顧家所有的暗線,財力,人脈,完完全全地攥在你自己的手心裡。」
「然後,把一個完整的顧家,全盤獻給我。」
她緊鎖著他的眼,眸光熠熠生輝。
「聽得懂嗎?」
顧鶴洲睫毛一顫。
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眼,其中燃燒著的,那些不加掩飾的權欲與野心……
身體裡的血液再一次滾沸起來。
比剛才在榻上糾纏時還要讓他興奮到發狂。
他當然聽懂了。
她才不要他死。
她要他活下去,去廝殺,去奪權,成為顧家真正的王。
然後,心甘情願地跪伏在她的腳下,對著她俯首稱臣……
真迷人啊。
就連貪婪的樣子,都這般引人沉淪。
顧鶴洲眼底的笑意重新漾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