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緒被裴凜身上的氣勢懾住,一時愣在原地。
可再一想到烏木方才描述的那些,他腿肚子一咬勁,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跨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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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三思!西南那瘴毒,連飛鳥都渡不過去!」
「您大權在握,若真想救沈二小姐,咱們大可以廣發懸賞,或派死士去填,何必……」
「行了。」裴凜淡淡看了他一眼,「再說就煩了。」
秦緒:「……」
難道不說就不煩了嗎?
見秦緒垮著個臉,總算不絮叨了,裴凜負手往前走了兩步。
他的目光穿過廳門,落在了外面碧空如洗的天穹之上。
「傳本王的令。」
「從今日起,調玄甲衛暗中接管京城九門。」
「刑部徹查鐵礦案期間,京中若有任何人敢煽動鬧事,或調動城外駐軍,不必上報,殺無赦。」
「另外,將本王離京的消息封鎖住,對外只稱本王前幾日練武傷了腿腳,閉門謝客養骨。」
「朝中之事,小事讓那幾個幕僚自己看著辦,大事全給本王壓在書房,等本王回來再批。」
秦緒聽得直嘆氣。
完了。
這是鐵了心了,攔都攔不住。
「……屬下遵命。」
站在角落裡的烏木偷偷撓了撓後腦勺,滿臉的莫名其妙。
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要命的,沒見過權傾朝野還這麼不要命的。
這不腦子有病嗎?
……
同一時刻,侯府書房。
初夏的風順著半開的支摘窗捲入屋內。
沈折枝指尖夾著一張揉得有些發皺的信紙。
紙上數行字,是侯府暗衛用特有的密語傳回來的。
【江南漕運商會三名掌事,連日閉門謝客,屬下覺察有異,便帶了幾人夜探府邸,卻見正堂未供神佛,只設了一尊無字牌位。】
【而三名掌事齊跪於牌位前,依次割腕,將鮮血放於青銅鼎內,口誦古怪音節,府內死氣沉沉,再無一人走動……】
沈折枝看完,手腕一翻,將那張薄紙湊近了燭火。
幾息之間,紙頁便化作了一撮灰燼,落在青銅小洗里。
無字牌位,割腕放血?
巧了。
這幾日為了查前朝一事,她特意去江寄雪的書房裡順走了一本《前朝遺錄》,書里正好記載了一些前朝皇族的秘辛。
其中一頁,寫了赫連氏有一門秘儀,名喚殉血。
大概意思就是,皇族之中犯下大錯之人,以死斷絕血脈牽連,保全主君,為此需將血液灌注於鼎中,直至血液流干。
一種很小眾的自裁方式。
結合這幾人的行為,再想想那天顧鶴洲在她面前的態度……
應該是對方察覺到了她的試探,轉頭就下了命令,讓江南那幾個人自刎了。
沈折枝輕笑一聲:「比我想的還果斷。」
若是江南那邊的人死絕,鐵礦案的線索就算是斷了。
大理寺和刑部再怎麼往下查,也只能查到幾個死人頭上,根本牽扯不到京城顧家的身上。
不過,沈折枝倒沒覺得多可惜。
明面上的帳和暗處的人,本來就是兩碼事。
在這大燕朝堂上,所有權勢和籌謀的背後,其核心都少不了一樣東西。
——銀子。
顧家富可敵國,人盡皆知。
若把顧鶴洲按死,顧家的產業必然會被朝中那些虎視眈眈的世家大族瓜分殆盡。
那些人可不管什麼前朝餘孽,只要顧家沒有能顛覆社稷的能力,那他們就是一塊誰都能咬一口的大肥肉。
真到了那時候……
落到她手裡的,估計連口湯都剩不下。
還不如現在呢。
可話又說回來了,顧鶴洲這前朝遺孤的身份,留在她身邊,終究是個隨時會炸的雷。
若不處理明白,萬一哪天這幫餘孽真搞出什麼大亂子惹到她頭上,她自己也得惹一身腥。
畢竟,整個京城誰不知道顧鶴洲是靖北侯罩著的人?
沈折枝抬手揉了揉眉心,開始思索對策。
想了許久,依舊無果。
最後,她乾脆一拍桌子。
「算了,複雜的東西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應對方式。」
「跟他爆了!」
打定了主意,沈折枝提筆抽出一張請帖,唰唰寫下幾行字,直接扔給了守在門外的破月。
「送去顧府,就說本侯今夜在摘星畫舫設宴,單獨請顧少主喝杯水酒。」
破月接過請帖,有些遲疑:「主子,這摘星畫舫可是京城最出名的畫舫,人多眼雜的,您要跟顧少主談正事,定在那兒會不會……」
「人多眼雜才好辦事,你就別操心了,麻溜地送去,跑步前進。」
破月咽回了肚子裡的擔憂:「……是。」
見他快步離開,沈折枝拐了個彎,準備去找雲落。
今晚這場仗,氣勢上絕對不能輸。
得讓雲落給她找一身看起來就不好惹的行頭才行。
……
夜幕降臨。
江面上升起一層薄霧。
摘星畫舫泊在江心,四周挑著數十盞八角琉璃燈,將周圍的江面照得波光粼粼,宛如碎金。
沈折枝踩著踏板上了畫舫,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頂層的雅間。
然而,在她挑開珠簾,看清屋內景象的一瞬間,腳步卻很不爭氣地頓住了。
裡面,顧鶴洲正慵懶地靠在窗邊的軟榻上。
他今日顯然是精心捯飭過的,一身爵頭紅色的錦袍,邊角用銀線繡著飛雲白鶴紋。
長發依舊未束,只用一根紅絲帶綁在腦後,一身頹廢又勾人的風流勁兒。
聽見動靜,他偏過頭看向門口。
淺色雙眸里倒映著畫舫外的萬家燈火,瀲灩生姿。
沈折枝眨眨眼。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為了模仿裴凜的氣勢特意穿的玄色衣衫,又抬頭看向艷光四射的顧鶴洲,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真是絕了。
明知道自己那層馬甲已經搖搖欲墜了,今晚這頓飯搞不好就是斷頭飯,居然還有心情在這兒搞造型誘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