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徹底卸了力道,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裴凜身上,任他纏擁著。
起初她還算安分,一隻手搭在他的背上,食指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隔著布料亂戳亂畫。
畫了幾個圈,又順著他脊骨的溝壑往下走,玩來玩去。
可,這種旖旎的氛圍沒維持多久,沈折枝腦子裡那根名為「搞事業」的神經,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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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毫不留情地拍了拍裴凜的後背:「裴凜。」
「嗯。」
男人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悶哼,手臂又收緊了半分。
「前朝的事,你知道多少?」
摟在腰間的手臂一頓。
裴凜緩緩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沈折枝。」
「本王在抱你,這種時候,你腦子裡就不能裝點別的?」
沈折枝一臉問號:「我這不是裝了嗎?江南的帳本、走私的鐵礦、刑部的卷宗,哪個不是別的?」
裴凜:「……」
莫名覺得胸口堵得慌,偏偏自己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氣急敗壞之下,他只好泄憤似的低下頭,一口咬在她的側頸上。
「嘶。」沈折枝縮了縮脖子,「你屬狗的啊。」
其實沒多疼。
裴凜根本不捨得用力,雷聲大雨點小罷了。
但聽到她這句抱怨,他又低下頭,用牙齒輕輕磨了磨那塊細軟的皮肉,末了還不滿地用舌尖重重掃了一下。
「煩死了。」
他把下巴重新墊回她的肩頭,不情不願地開始翻找腦子裡那點關於前朝的記憶。
「前朝皇室那群人,複姓赫連。」
沈折枝眼眸微動:「赫連?」
「嗯,當年太祖起兵,一路打進前朝都城,城破那天,太祖下了死命令……」
「赫連一族,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據說當時的皇城裡,血水順著青石板淌了三天三夜,把護城河都染紅了,赫連氏的嫡系,幾乎被屠戮殆盡。」
「不過,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赫連氏畢竟經營了天下數百年,總有些冥頑不靈的死忠之士。」
「聽聞有一支旁系血脈,硬是被一群死士用命填著,護著嫡系的幾個皇子殺出了一條血路,逃出了皇城。」
沈折枝聽得入神:「後來呢?」
「後來便不知了,這樁舊事,本王也是在先帝留下的密卷中偶爾瞥見的。」
裴凜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慮:「說起這群前朝餘孽,先帝在世的時候,他們其實鬧出過不小的動靜。」
「嗯?怎麼說?」
「……大概就是刺殺朝廷命官,大肆斂財,往各部滲透,無惡不作吧。」
裴凜冷笑一聲,「那時候,朝中有幾位要員接連死於非命,戶部也有一筆巨額庫銀不翼而飛,先帝震怒,直接命黑甲衛全城搜捕,殺得人頭滾滾。」
「經過那次血洗之後,這幫人就徹底銷聲匿跡了。」
「本王一直以為,他們已經被先帝剿殺乾淨,連根拔起了,誰知道,他們居然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跑到江南去苟延殘喘,還干起了走私鐵礦的勾當。」
沈折枝眯起眼睛,瞬間捕捉到了他話里最關鍵的信息。
「等等。」
她一把按住裴凜的手臂,用力往外推了推,拉開兩人的距離:「你剛才說,先帝清洗他們的時候,他們在哪?」
裴凜看著她突然嚴肅的神色,如實答道:「在京中。」
「京中……」
沈折枝若有所思地重複著,心頭一直縈繞的迷霧,在這一刻漸漸散開。
三十多年前,先帝大肆清洗京中的前朝勢力。
而好巧不巧,也是在三十多年前,顧家不知為何,用一筆巨款迅速打通了朝野上下的關節,從一個知名巨賈,搖身一變成了大燕的皇商,從此平步青雲。
先帝血洗京城,前朝餘孽銷聲匿跡,顧家變成皇商。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沈折枝腦子裡靈光乍現,串聯起了一切。
是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幫人,根本就沒有像天下人以為的那樣逃去江南避禍,他們不過是玩了一出金蟬脫殼,把明面上容易暴露的勢力和走私的髒活兒轉移到了江南。
而他們真正的核心地盤,一直大搖大擺地紮根在天子腳下。
甚至……披上了一層最光鮮亮麗的皮,成了大燕朝廷的錢袋子。
嘖。
這狐狸窩,藏得可真夠深的。
「怎麼?」
裴凜見她半晌不語,連眼神都變得幽深起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後頸。
「想到什麼了?」
沈折枝迅速回過神來,將眼底駭人的鋒芒盡數收斂。
「沒什麼,只是想到了一些瑣事,你接著抱你的,別吵我理思路。」
「……哦。」
裴凜聽話地玩著她衣服上的帶子,默不作聲。
懷裡的沈折枝開始飛速頭腦風暴。
她越想越覺得邏輯通順。
因著裴凜方才的一番話,顧鶴洲是前朝遺孤這件事的合理性,拔高到了八成以上。
許多之前沒留意過的細節也一齊冒了出來,開始瘋狂攻擊她的大腦。
比如那次在江南賑災的時候,莫名其妙丟失又被迅速補回來的糧草。
比如最開始顧鶴洲為何要對她投誠示好。
甚至於,現在的顧鶴洲為了搭上她這條線,不惜以身侍奉她,在她面前伏低做小……
這背後,到底還藏著多大的圖謀?
不行,干想無用。
她得立刻去一趟書房,把這些線索全寫下來,徹底理清思路。
想到這,沈折枝一把抓住裴凜的胳膊,用力往下扯:「行了差不多得了,這飯你還吃嗎?不吃就叫人進來收拾桌子,我得去書房忙正事了。」
裴凜一聽正事二字,眉頭一皺,不情願地抽出手。
他坐直了身子,正準備抱怨幾句「都休沐了怎麼還這麼拼命」、「你要當下一個攝政王嗎」、「那破卷宗還能比本王好看不成」……
可話還沒出口,轉頭掃過滿桌子的飯菜,突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
裴凜看向沈折枝:「午膳不用請你胞妹出來吃?這飯菜都涼了,也沒見她出來。」
沈折枝正準備站起身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裴凜見她不動,又補了一句:「難道人不在府上?」
沈折枝嘴角一抽。
……不是,她就是那個所謂的胞妹,她去哪請人出來吃飯?
把自己劈成兩半端上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