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微臣哄狗

2026-08-20 14:56:30 作者: 今天也沒吃飽
  沈折枝看著旁邊耷拉著腦袋的裴凜,恨不能時光倒流,把剛才那句話連同一盤子菜全塞進自己嘴裡堵上。

  真是造孽啊!

  她這人向來吃軟不吃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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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凜要是跟她拍桌子叫板,她能面不改色地把桌子掀回去,順便再陰陽怪氣地刺他幾句。

  可,他突然露出這副沒人疼沒人愛的可憐相,她心裡那點愧疚立刻就冒了出來。

  想想也是。

  裴凜從小在皇家的冷眼和算計里艱難求生,還不知道被誰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折磨出了幽閉之症。

  好不容易熬到十幾歲,又被扔進沙場,每天睜眼閉眼都是殘肢斷臂。

  可以說,在他用赫赫軍功一步一步殺出血路,走到攝政王的位置之前,人生每一個階段,都是大寫加粗的慘字。

  慘烈程度,基本可以類比為:武則天感業寺剃髮時期,王寶釧寒窯挖野菜時期,范進沒中舉時期,孔乙己沒文化時期,駱駝祥子沒北京戶口時期,孫悟空壓在五指山下時期,杜甫茅屋被秋風吹破時期,以及朱元璋捧著破碗要飯時期……

  至於那些溫良恭儉讓,那些世家公子的風雅規矩……

  哪有人教過他呢?

  沈折枝無聲地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筷子,將自己面前那碟還沒動過的蟹粉酥推到了裴凜手邊。

  「我今日睡懵了,還有些迷糊,說話不過腦子,你別往心裡去。」

  她刻意放軟了聲音。

  任誰都能聽出來裡面生硬卻努力的哄勸之意。

  「其實你這脾氣挺好的,直來直去,沒什麼彎彎繞繞,總比朝堂上那些當面笑臉迎人、背後捅刀子的陰險小人強多了,是不是?」

  裴凜依舊盯著那根青菜不吱聲。

  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憋出一句:「本王確實不懂風雅,不會討人歡心,連只狸奴都不如。」

  沈折枝一聽,頓時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怎麼又跟貓較上勁了?

  她心裡亂糟糟的,乾脆把椅子往他那邊挪了挪,開始胡說八道:「誰說你不如它了?」

  「它只會喵喵叫,你會批摺子,會領兵,會罵……不對,會挑魚刺,它能跟你比嗎?」

  聽到這話,裴凜終於掀起眼皮,目光直勾勾地對上沈折枝。

  眸底的落寞散去不少,卻逐漸幽暗了起來。

  「既然本王比它強……」

  「那它有的,本王也要有。」

  沈折枝愣住,一時沒轉過彎來:「啊?它有什麼?你要什麼?毛線球兒嗎?」

  裴凜:「……」

  他無視了對方抖的包袱,視線下移,看著沈折枝方才拿過筷子的白皙指尖。

  喉結忍不住上下滑了幾下。

  好似一塊泡在溫熱奶油里的小糖塊兒,被人輕輕推過,在脖頸間來回浮動,看上去絲滑極了。

  「雲落說,你每日下值回來都會抱它揉它。」

  「本王也要。」

  沈折枝瞪大眼睛。

  不是吧,這麼騷?

  她嚴重懷疑這人在得寸進尺。

  可偏偏,裴凜就這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臉上明晃晃寫著:本王受傷了,快來個人管管。

  且,大有她今天不點頭,他就立刻死在這兒的架勢。

  ……行。

  誰讓她自己先嘴賤戳了人家的痛處呢。

  沈折枝轉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確認秦緒和雲落短時間內絕對不敢進來後,這才咬了咬牙,慢慢抬起手。

  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最終,覆上了裴凜的頭頂。

  手心下的觸感有些出乎意料。

  他的髮絲不似貓毛那般細軟,卻如墨緞般順滑,指縫間還縈繞著淡淡的皂角香氣。

  沈折枝指尖微彎,順著頭頂慢慢往下撫弄了兩下。

  讓她沒想到的是,就在她手心落下的那一刻,裴凜突然閉上了眼睛。


  睫毛抖動著,耳根也淺淺染上了一層薄紅。

  像一頭被突然順了毛的凶獸,既貪戀這種從未體會過的親昵,又因為面對太過陌生的觸碰,本能地感到戰慄。

  最後,只能不知所措地收起了所有鋒芒。

  沈折枝挑起眉頭,手還停在他發間:「你這什麼反應?我點著你頭上死穴了?」

  「……本王無事。」

  他睜開眼,聲音比剛才啞了幾分,「除了這個,還有呢?」

  這話直白至極,就差明著說了。

  他所求的,才不是像逗弄小貓一樣敷衍的輕撫。

  這根本填不滿他心裡的那個無底洞。

  沈折枝嘴角一抽。

  她遲疑了一下,試探性地用手搭上他的脖頸。

  接著,上身微傾。

  雙臂越過裴凜的肩膀,將他整個人納入懷中。

  這是一個毫無保留的擁抱,溫柔而又緊密。

  裴凜的呼吸驟然滯住。

  眼底跟著泛起了一片暗紅。

  從來沒有人……從來沒有人……用這樣柔軟的方式靠近他。

  以往那些主動靠近他的人,要麼手裡拿著刀,要麼心裡藏著刀。

  只有她。

  喉結重重一沉。

  隱藏在那副強悍軀殼下的偏執與脆弱在這一刻層層外泄。

  他用雙手扣住沈折枝的腰,用力將她往自己懷裡按。

  沈折枝被裴凜如此緊縛,不習慣地動了一下。

  結果卻發現對方和自己之間就像樹袋熊和樹一樣膠著,密不可分。

  她有些無語,索性不動彈了,等著這人差不多了自己放開。

  …

  時間一點點流逝。

  裴凜依舊沒有半點要鬆開的意思,甚至還在不斷加碼。

  沈折枝面對越來越緊的擁抱,實在沒辦法,只能艱難地偏了偏頭:「我、我喘不上氣了……」

  聽到這話,裴凜動作一僵。

  埋在她頸窩裡的腦袋動了動,顯出幾分猶豫。

  片刻後,那雙手臂終於卸去些許力道,大發慈悲地給她留了喘氣的空間。

  但他的手掌依舊環在她的腰間,五指收緊。

  沈折枝趁機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虛弱地問他:「你打算抱到什麼時候?」

  裴凜的聲音悶在她的衣服里,瓮聲瓮氣的:「不知道,反正現在不想鬆手。」

  理直氣壯里還沾著點無賴。

  沈折枝語塞了。

  「……總不能抱到天黑吧?外面的人還等著進來收拾桌子。」

  「再等會兒。」

  裴凜又把她往懷裡緊了緊,「本王喜歡被你抱著。」

  沈折枝:「……」

  誰抱著誰啊?

  她掃了一眼桌上快涼透的殘羹剩飯,又瞥了眼窗外的天色。

  算了。

  反正今日是休沐日,閒著也是閒著。

  權當日行一善,在這兒哄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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