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微臣開始懷疑狐狸

2026-08-16 00:38:01 作者: 今天也沒吃飽
  刑部公房。

  沈折枝端著一杯濃茶,眉頭蹙起。

  桌上攤開的,依然是那本畫滿了折線和圈點的前朝帳冊。

  這東西她沒事兒就翻出來琢磨琢磨,可除了覺得眼熟,半點有用的頭緒都沒理出來。

  沈折枝無語凝噎,抬頭望天:

  「唉,看不懂。」

  「這下算是徹底知道少自習,多自畏這句話是怎麼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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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寧願得性癮,也不想天天對著個破帳冊得抑鬱症。」

  話音剛落,魏一遠敲了敲門,從門外走進來。

  他懷裡抱著高高一摞案卷,腳步虛浮,好似被案牘吸乾了精氣的落魄書生。

  「大人,屬下帶人核對了江南三省近半年的通關文牒和各港口的吃水線記錄……」

  「說結果。」

  「有大問題。」他指著冊子上的硃筆圈注,「這七艘大船,通關文牒上報備的是運送蘇繡、茶葉和瓷器,但我們查了沿途幾個閘口的吃水線記錄,深得離譜,若是這些輕貨,船身至少該浮起半尺。」

  沈折枝眼神一凜:「底下壓著重物?」

  魏一遠點頭:「是,還有一處蹊蹺,這幾艘船每一次出港,都會在江寧府的一處私港停靠半日,那私港名義上是廢棄的,但屬下查訪得知,夜間常有重車進出。」

  「而且,大理寺查抄的那三個地下錢莊,正好都在江寧府。」

  沈折枝眯起眼:「這幾艘船掛在誰的名下?」

  「江南漕運總會。」

  聽到這個名字,沈折枝若有所思。

  江南,商行,漕運。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一個人……

  正琢磨著,門外傳來一陣輕緩有序的腳步聲。

  李順站在門口,恭敬地通報:「大人,內廷調撥的三名女官到了,說是奉旨來咱們刑部協理案卷。」

  魏一遠眼睛一亮。


  太好了!

  江南那邊剛押送過來三大箱口供,刑部上下連個打雜的都被派出去抓人了,他正愁找不到人謄寫文書。

  簡直是雪中送炭!

  沈折枝坐直了身子:「讓人進來。」

  門檻被邁過,幾道身影緩步走入公房。

  走在最前面的女子,穿著一身嶄新的青色官服,腰間束著革帶,頭戴一頂小巧的烏紗帽。

  未施脂粉,卻顯得格外清爽利落。

  沈折枝抬眼看去,微微一愣。

  竟是……周晴月。

  她端端正正地站在那裡,眸子裡滿是沉穩與堅毅。

  和曾經那個滿眼死氣,覺得只能靠出賣靈魂來換取一線生機的絕望女子相比,說是脫胎換骨也不為過。

  周晴月亦在看向沈折枝。

  眼前之人,是親手將她從泥沼中拉出來,又一步步為女子鋪開一條登天之階的靖北侯。

  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激盪,從心底油然而生。

  周晴月快速上前兩步,雙手交疊,高高舉過頭頂。

  接著雙膝一彎,撲通跪在了地面上。

  「下官周晴月,叩見尚書大人!」

  旁邊的魏一遠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挪了兩步。

  怎麼回事?來刑部報個到,怎麼行這麼大的重禮?內廷女官都這麼有勁兒嗎?

  沈折枝手裡的茶水也跟著晃了晃。

  她看著伏在地上的人,有些哭笑不得:「晴月,你這是做什麼?難不成嫌內廷升遷太慢,準備走個捷徑,直接認我做義父了?」

  周晴月:「……」

  她看起來是那種一點彎路都不想走的人嗎?

  眼角剛準備蓄起的淚花,被對方一句話憋了回去。

  她無奈地站起身,嘆了口氣:「許久未見,沈侯還是半點沒變。」

  沈折枝挑眉:「你倒是變了不少,我看著舒服多了。」

  說罷,她擺了擺手,轉頭吩咐魏一遠。


  「另外兩位女官交給你了,帶去前堂幫忙錄下口供,至于晴月,先留在公房裡,替我打個下手吧。」

  魏一遠連連點頭,歡天喜地領著她們出了門。

  公房內只剩二人。

  周晴月沒有半分拘謹,看著沈折枝難掩疲憊的面容,她迅速走上前,端起那杯涼透的殘茶倒掉,重新沏了一杯溫度正好的熱茶遞過去。

  接著,便挽起袖口,動作麻利地開始整理桌案。

  雜亂卷宗被她按照年份、涉案地、輕重緩急,分門別類地碼放整齊。

  每一摞的側邊,還貼心地夾上了一張字條,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簡要案情,讓人一眼看去便明明白白。

  沈折枝看著煥然一新的書案,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在心裡暗自感慨。

  怪不得那些大權在握的人都喜歡帶個貼身幕僚呢。

  有個眼裡有活,辦事還利落的人在身邊,感覺壽命都能延長兩年。

  她端起熱茶喝了一口,打趣道:「這回倒真得感謝那群前朝遺黨了,要不是他們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我也沒機會把你弄到身邊來做事。」

  周晴月也跟著笑了笑,走到書案旁,拿起墨錠開始緩慢研墨。

  墨香漸漸散開。

  「說到這前朝遺黨,下官心裡一直有個疑問。」周晴月看著硯台里化開的墨汁,隨意閒聊著。

  「嗯?說說看。」

  「聽說那些被抓的錢莊掌柜,寧可咬破毒囊自盡,也不肯吐露半個字……這復國之念,當真能傳承得如此深刻?」

  在她看來,性命向來是最重要的東西。

  為了一種執念放棄生命,實在令她無法想像。

  沈折枝放下茶杯,看了過去:「誰告訴你,他們是為了復國之念?」

  「想要一個人甘心赴死太容易了,刑部陳年卷宗里例子一大堆,那些人願意服毒自盡,無非是背後威脅他們的東西,重要得讓他們寧可送命。」

  周晴月愣住:「您這話……什麼意思?」

  「怎麼說呢,時間這東西,能沖淡世間萬物。」沈折枝緩緩解釋道。

  「一個生在百年後的人,從小被灌輸一個虛無縹緲,且比登天還難的復國夢,你覺得他會有多深的感觸?」

  此話一出,周晴月頭腦清明了幾分。

  她若有所思道:「既然沒有那麼深的執念,為何還要冒著殺頭的風險走私鐵礦?」

  「因為貪。」

  沈折枝見她一臉認真,便輕咳一聲,開始細細授課:「朝廷管控鹽鐵,利潤全在國庫。」

  「那些前朝遺留下來的人,經過幾代經營,手裡必然攥著不小的勢力,其中若有一部分人想要吞下這筆銀子,總要有個名正言順的名頭。」

  「而復國,就是最好用的幌子。」

  周晴月醍醐灌頂:「侯爺的意思是,有人在借殼生蛋?」

  「八九不離十。」

  沈折枝眸子微眯,「不過……這人的狐狸尾巴藏得太好了,我得親自試探一下,才知道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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