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北域。
太和皇朝，天都皇城。
金鑾殿上，薰香裊裊。
北域人皇坐在龍椅之上，手中捏著一封來自東域大晉皇朝的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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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晉明衍寫的。
那位曾經體弱多病、如今天賦驚世的七皇子，在信中洋洋灑灑三千言，極力盛讚佛教」普度眾生」之德，並誠懇邀請中域人皇共同推舉佛教為國教，在天人兩界之間另立一道橋樑。
信中最後寫道：」佛說，眾生皆苦，唯極樂可往。」
「明衍已得解脫，願與君共沐佛光。」
北域人皇將這封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殿中群臣。
」眾卿以為如何？」
太師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以為此事需慎之又慎。」
「佛教來勢洶洶，短短時日便在大晉紮下根基，連皇子都皈依了去。」
「此等速度，絕非尋常教派可為。」
」臣卻以為正當其時！」大將軍李玄聲音洪亮，一步邁出，」天庭壓榨人界數千年，壞事全是我們來干，好事卻從來輪不到我們。」
「如今佛門慈悲，願引我等往生極樂，為何不投？」
」李將軍慎言！」太師皺眉，」天庭畢竟是正統，明光大帝剛在冥界擊退魔主，又助后土娘娘修復輪迴，此時議論天庭壓榨，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
李玄冷笑一聲：」太師，您是老臣了，可在天兵面前，您可曾抬起頭走過路？」
「之前我們受過的屈辱，難道還不夠嗎？」
「如今有了新的路走，我們又何必再屈服於天庭之下！我們本來就想反了，不是嗎？」
朝堂之上，爭論頓起。
有人主張皈依佛門求得庇護，有人則是不想改變。
畢竟上次，就已經吃過了苦。
北域人皇坐在龍椅上，沉默地聽著。
天庭，確實壓榨。
但佛門，就真的慈悲嗎？
他想起密報中提到的那些事：永安城中，凡皈依佛教的信眾，莫不變得異常安詳，安詳到近乎麻木。
他們不再關心妻兒老小，不再關心朝廷政令，不再關心人間冷暖。
他們只念經，只拜佛，只等」往生極樂」的那一刻。
那是真正的解脫，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傀儡？
他放下信箋，緩緩開口。
」傳朕旨意。」
朝堂爭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同時看向他。
」佛教之事，太和皇朝暫不置評。」
「既非抵制，亦非推崇，讓它在民間傳，不攔。」
「但不許入官署，不許入軍營，不許入書院。」
「誰敢破這三條，斬。」
群臣面面相覷。
李玄不甘心地張了張嘴，但對上北域人皇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散朝後。
北域人皇獨自回到御書房，屏退了所有侍從。
獨自思考。
他的確不滿天庭，但佛門，又是否值得信任？他認為，人的命運，最後還是要掌握在人手中。
仙雖然壓迫。
但本質上，仙也是人，至少不會竭澤而漁！
就在這時。
書房的燭火忽然跳了一下。
北域人皇猛地抬起頭。
案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那人身量不高，橘紅色長髮束成雙馬尾，一襲赤紅戰裙，腰間掛著一柄短戟。
」北域人皇果然比東域那個皇帝懂事。」
北域人皇的瞳孔驟縮。
」你是何人？」
鴻璃隨手拿起案上一枚鎮紙把玩，語氣隨意：」天庭，計都星君，鴻璃。」
」你做得對。佛教不是好東西。」
」你怎麼知道？」北域人皇忍不住問道。
鴻璃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因為我去過他們的寺廟。」
」進去的時候，裡面滿滿當當坐了幾百號人，都在念經。」
「你知道他們念的是什麼嗎？」
北域人皇搖頭。
」他們念的是'南無阿彌陀佛'。六個字，反覆念，從早念到晚。每念一遍，他們體內的生機就弱一分。那不是修煉，那是在'獻祭'。」
」他們以為自己往生極樂，實際上是把靈魂一點點餵給了一尊偽佛。」
」我來找你，就是這件事。」
」大晉那邊已經爛了，但北域和中域，還沒有。大帝被事情絆住了手腳。所以，我來做這件事。」
」北域人皇，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把這尊偽佛，掀了？」
北域人皇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道：
」你想要什麼？」
」不要什麼。」鴻璃搖了搖頭，」守住北域就行。」
」該打仗的時候，別怯場。該站出來的時候，別縮著。」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簡單，不要讓佛堂建到你的城門口。」
」你能做到嗎？」
北域人皇看著她，忽然笑了。
」我若說不能，你是不是要像剛才那樣悄無聲息地來，再悄無聲息地走？」
鴻璃也笑了。
」那倒不會。你不干，我就在城裡放一把火，把那些廟全燒了。反正你也沒證據證明是我乾的。」
北域人皇：」......」
他發現自己似乎沒有太多選擇。
或者說，這本來就是他想要的選擇。
他點了點頭。
」好。朕應你。」
鴻璃收回目光，走到門口。推開殿門前，她微微側過頭，留下最後一句話。
」大帝有一句話讓我轉告你。」
」什麼話？」
「你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事該做。」
「什麼事，不該做！」
話音落下。殿門開合。人影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北域人皇坐在案前，怔了很久。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天際，隱約有金光微閃。
佛教的信眾們依舊在徹夜誦經。而鴻璃的身影如同一道赤紅流光，掠過夜空，掠向中域的方向。
下一站，中域人皇。
她要把人界的兩位人皇，牢牢釘死在」不拜佛」的立場上。至於用什麼手段......
」如果大帝在，絕對會說，就算綁也要綁住他們！」
她嘀咕了一句，加快速度。
而在她身後，太和皇朝的城樓之上，一名不起眼的老僧緩緩放下手中的木魚。
他看著鴻璃消失的方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幽光。
」計都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