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六點半，定位已經發群里，不安排匯報，不攜帶論文，不討論下一階段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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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意把私房菜館的定位發進課題組群，陳婉晴點開菜單，剛放大的價格頁面停在手機上。
「嫂子，這家店人均消費不低，我們平攤吧。」
「不用，趙琳答辯通過，我做導師的，要為她賀。」
「但你現在也是章老師的學生呢。」
章德宏從答辯室出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我覺得，她帶的學生，她訂的地方，她付款，挺合理。」
陸知意看向陳婉晴：「趙琳要畢業了，這何嘗不是慶祝我帶出的第一個碩士畢業生。」
趙琳抱著答辯材料走來：「導師，要不我也承擔一部分吧。」
「你的任務是準時到場，好好慶祝。」
趙琳把材料交給陳婉晴：「既然導師都這麼說了，那我下次再請大家。」
陳婉晴歡欣雀躍：「那我豈不是可以蹭兩頓？嘿嘿……」
傍晚，幾人按時抵達包間，趙琳坐下後翻開菜單，發現桌上的菜避開了陳婉晴不吃的香菜，李鳴不碰的動物內臟，也沒有會刺激陸知意胃病的重辣。
服務員端上清蒸魚時，趙琳看向陸知意：「導師，這道菜好像並不在他們的推薦里。」
「是的，但我們提前問過。」
「你還記得我喜歡？」
「記得，第一次組會聚餐，你把魚吃完，又把其他菜打包回宿舍。」
陳婉晴接過話：「師姐當時就這麼節省？」
趙琳拿起公筷：「當時助研補貼還沒發，而且我也不想浪費。」
章德宏替她把魚轉到近處：「我記得知意說過，她第一次交訪談材料時也不浪費，一份數據做了三套表格。」
李鳴問：「三套表格用於不同分析？」
「編碼互不兼容，編號各用一套規則，合併時誰也找不到原始樣本。」
趙琳夾魚的動作停下來：「停停停，章老師，畢業慶祝可以不公開早期事故。」
陸知意端起茶杯：「那次你把社區編號按街道，受訪人和訪談日期各做了一套，我花了兩天才確認它們來自同一批材料。」
「但第三天我提交了統一規則。」
「因為你把三套表格全退回來了。」
「保留任何一套都會產生重複樣本。」
陳婉晴主動舉手：「我也有早期事故，頁碼排錯，空間表徵和空間生產混用，提交前依賴李鳴檢查，還在臨時匯報前補提綱。」
趙琳看向她：「停停停，先吃魚，先吃魚，涼了就不好吃了。」
趙琳把魚腹位置夾給陳婉晴：「給我們可愛的小師妹吃塊好的。」
陳婉晴接過魚肉：「謝謝師姐，師姐畢業以後，誰負責在群里阻止我加班？」
「李鳴。」
李鳴糾正：「我可以提醒，不會替她決定。」
「那導師？」
陸知意將湯碗放到趙琳面前：「我還要負責博士階段任務，沒有繼續管理你作息的時間和精力。」
陳婉晴剛要鬆口，章德宏開口：「別忘了，你的導師是我。」
「章老師，今晚不討論學術管理。」
「我只確認關係。」
桌邊笑聲散開，趙琳握著湯勺，看向陸知意：「她們現在覺得你當師姐以後沒那麼可怕，我不同意。」
陳婉晴立刻接上：「沒錯沒錯，初稿缺少原始材料編號，整章退回，訪談記錄沒有授權確認，停止分析，模型結論超過樣本邊界，刪掉重寫。」
趙琳舀了一勺湯：「最恐怖的是大晚上交了作業，導師能馬上給你指出要改的內容，覺都睡不好了。」
陸知意糾正：「我這是盡職盡責。」
「所以後面我們都學乖了，絕不在晚上給你發作業。」
李鳴補充：「沒錯，我們達成統一戰線。」
飯局過半，章德宏談起趙琳三年的研究變化，沒有說成績，只提到她從三套編碼表走到能夠獨立建立模型，也學會了在結論外保留邊界。
趙琳聽完，拿紙巾擦了擦手：「導師，我畢業以後，石橋巷原始資料會按清單全部移交，模型解釋部分保留作者說明，後續引用按課題組規則執行。」
「今晚不談交接。」
「你們剛才已經談了三套表格。」
「那是舊帳。」
「舊帳也屬於學術記錄。」
陸知意從隨身袋裡取出一隻細長的盒子，推到趙琳面前：「打開看看。」
趙琳揭開盒蓋，裡面放著一支黑色鋼筆，筆帽刻著她的名字與畢業年份。
「謝謝導師，應該我給您禮物才對。」
「你是我帶的第一個研究生，你的努力我們都看在眼裡，這是你應得的。」
陳婉晴探過身：「師姐，你現在可以簽飯後飲品小單。」
趙琳握住那支筆，在掌心轉了轉：「飯後由我請飲品，地點由我決定。」
陸知意問：「只要不影響明日安排，你們隨意。」
「不影響，步行十分鐘，營業時間到九點半。」
「全員都去？」
「不強制，但我希望都去。」
章德宏擺手：「我年紀不適合跟你們續場。」
陳婉晴反駁：「章老師，喝茶沒有年齡限制。」
「你們年輕人去，我回去替趙琳提交答辯結果。」
趙琳站起來，雙手端起茶杯：「那我先敬章老師。」
章德宏抬手攔住：「坐著說，畢業飯不做匯報。」
眾人又笑起來，陸知意沒有準備長篇發言，只替趙琳合上鋼筆盒：「畢業通過，禮物也已送到，那今晚剩餘時間，就由畢業生決定了。」
趙琳把鋼筆放進學位服內側的口袋：「完全沒問題，所有人都有，吃完以後跟我走。」
陳婉晴問：「去哪裡？」
「到了再說。」
陸知意的手機又亮起來，蘇言已經抵達餐廳樓下，發來的照片裡，一隻空相框放在副駕駛座。
她回覆：「趙琳給我們安排了下半場。」
蘇言發來一句：「全組人嗎？」
陸知意抬頭確認人數：「是的，一輛車不夠。」
「我聯繫聶遠航借車。」
趙琳看見她打字：「導師，蘇總監今晚也跟我們一起？」
陸知意收起手機：「他來接送我們。」
「那就讓他一起參加。」
「你準備了什麼？」
趙琳拿起學位帽與文件袋，終於露出今天最輕鬆的神情：「一個按時畢業的人該準備的東西。」